非雨晓鹤小说 玉书奇闻之西藏番外篇导演作者编剧:非雨晓鹤非雨晓鹤原创小说连载原创小说
西藏番外 · 第二回:康卓玛
到拉萨第三天,我才算真活了过来。
文溪说我脸上有血色了。柳萱说我终于能从“高原病号”变回“队内嘴替”。曹文清只说了两个字:“命大。”吴青倒没说什么,只把一件厚外套丢过来,让我换上。她说要带我们去个地方。
“去哪?”我问。
“牧区。远,但值得。”她说完就出了门。文溪已经背好包。柳萱在检查设备。曹文清在门口等我,见我慢,说:“你走不动,就留客栈。别硬跟。”我:“我走不动,爬也爬过去。这趟西藏,我不能只当个躺尸的。”他笑:“随你。别在高原上晕。吴青说,今天要翻个山。”我:“她有数。我们跟着。”
车开出拉萨,天越来越宽。远处雪山一排排,像把天与地缝在一起。吴青坐副驾,偶尔给文清指路。我和文溪挤在后排,柳萱靠窗。我拿相机拍,却总拍不出眼睛看到的那种静。太净了。净得像声音都沉在光里。文溪小声说:“哥,你以后想住这儿吗?”我:“想。可我得先问问吴青。她同意,我们就在这儿搭个木屋。你住江边,我住屋后。文清负责跑腿。”柳萱:“那我要住屋顶。”曹文清:“你们真当来度假。别忘了队里还有事。”我说:“就这一会儿。天高皇帝远,让我做做梦不行?”曹文清:“行。反正回去写报告的是黄青,不是我们。”柳萱:“黄队不在,所以你们仨都无法无天。”文溪:“对。可好快乐。”
到了牧区,车停下。吴青带我们往一片白帐篷走。才走近,几个孩子先冲出来。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是冲吴青。一个劲喊:“康卓玛!康卓玛!”吴青弯下腰,用藏语和他们说话。文溪小声:“哥,你看,青青姐好厉害。像这里的月亮。”我“嗯”了一声。相机举着,却没按。因为她半蹲在那里,身上全是风。我忽然不想拍。我怕快门声会把这画面碰碎。
柳萱却拍得认真。她不是拍风景,是拍吴青怎么被一群人围住,又怎么一句一句应。曹文清站在我旁边,低声道:“看见没?她在这儿,比在黎州还像她自己。”我点头。文溪已经和几个孩子打成一片。她语言不通,就比划。孩子们教她喂羊。她蹲在那儿,像从小就在这儿长大。我说:“我妹像水,到哪儿都能流进去。”曹文清:“她像你。会来事。”我笑:“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他:“都有。”
午后,吴青开始看病。没有像样的诊所,就搭了个帐篷。来的人很多。有老人,有妇人,有被马踢伤的汉子,也有发烧的孩子。吴青不慌,一个个看。我和曹文清搬药。文溪帮着量体温。柳萱记录。我有时走神,看她开方子。她写字很轻,可每个字都清楚。偶尔抬头,和病人说话。他们看她,眼睛里有敬,也有亲。一个老阿妈看完病,不肯走。她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酥油,硬塞给吴青。吴青不肯收。老阿妈就急。吴青最后收了,又让人给老人多拿了两包药。老人走时,一直回头。吴青就站在那儿,朝她挥手。风一吹,她的头发和老人的背影,像同一条河。
我走过去,说:“我帮你拍一张。”吴青:“别拍我。拍他们。”我:“拍了。我把你放在最后。不,我拍你拿酥油的样子。不笑。就站着。像你本来就该在这里。”吴青:“随你。”我拍了两张。她没看镜头。可我总觉得,她比平时更近。不是近我,是近她自己。我忽然有些羡慕。也有一点鼻酸。不是可怜。是觉得,她这一路,原来那么重。她不是只救了几个人。她是被一整个地方,当成了能回来的人。这份量,我以前只在文季兰身上见过。现在,在她身上,也看见了。
文溪跑来,满头汗:“哥,那边有个小孩,送我一朵花。你看,好不好看?”我:“好看。你像个小菩萨。”文溪:“别。菩萨会生气。我还是当水鬼。”曹文清:“那你还真不挑。”柳萱:“文溪,来,我给你和花拍一张。不笑。对。要像刚被高原洗过。”文溪:“我本来就洗过。”我:“她昨晚没洗。别信。”文溪:“文鹤!你完了!”她追我。我绕着帐篷跑了两圈。吴青喊:“文鹤,你刚好,别跑。”我立刻停。文溪撞我背上。我笑:“青青姐发话,我认。我站住。你想打,轻点。我还在恢复期。”文溪:“你晚上请我吃糖。”我:“行。请。我还能给你加一碗甜茶。”柳萱:“加我。我陪你们逛。”曹文清:“我呢?”我:“你开车。我们请你吃饭。”曹文清:“这还差不多。”
那天傍晚,我们就在牧区吃。有糌粑,有风干肉,有茶。几个年轻人围过来,问我们哪儿来的。我:“武汉。黎州。北京。长沙。还有襄阳。”他们听不懂那么多。只说:“你们和康卓玛一起,就是好的。”我:“我也这么觉得。她是最好的。”他们笑。吴青没说话,只把一块肉夹我碗里。我小声:“你真好。”她:“吃你的。别感动。晚上还要开车回去。”我:“我感动一下也不行?”她:“行。别影响我。我要再去看两个病人。”我:“我陪你。”她没拒绝。我跟着她,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看一个做完母亲的女人,怎么给一个孩子抹药。风很大。她的手极稳。像这高原上,什么都不能让她乱。我站在她身后,忽然想,我文鹤,何德何能,能被这么一个人爱。她像这天地间的一味药。苦,却真。而我,就是那个怕苦又非要尝的人。可我不后悔。一辈子都不。
回程时,天已经黑透。曹文清开得慢。文溪和柳萱靠在一起睡了。吴青坐我旁边,也倦。我把外套盖她身上。她没推。过了一会儿,她靠过来,头落在我肩上。我僵了一瞬,又放松。车窗外的星星极亮。像谁把整个苍穹都擦了一遍。我忽然小声说:“吴青,我今天才懂,你为什么要回来。”她没睁眼,只轻轻“嗯”一声。我说:“这地方,是把你当人的。不是当明星,也不是当工具。你在这儿,才最像你自己。”她没接。过了很久,才说:“所以,我不怕你看到。”我侧过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她没躲。我知道,她心里也满。像这辆车里的风。不响。却把我们五个,全都包住。
回到客栈,文溪说:“今天走得好累。可好开心。”柳萱:“我写了十二页。手都酸了。”曹文清:“我腰酸。路上那几段太颠。”我:“我头疼。不是高反。是吴青靠我肩上,我都不敢动。”吴青:“你也没动。”我:“我哪敢。我要动了,你以后不靠了。”她说:“傻。”然后上楼。我跟在后面,像条尾巴。文溪在楼下喊:“哥,你明天还要带我们吃糖水吗?”我:“带。带你们去。全拉萨最甜的。不甜,我把我妹抵给老板。”文溪:“你才抵。我还能帮他洗碗。”柳萱:“别。文老师舍不得。”曹文清:“他舍不得糖水,也不会抵文溪。他顶多抵我。”我说:“对。抵文清。他长得好看,还能干活。老板肯定要。”曹文清:“滚。”我笑着上楼。吴青在门口等我。她说:“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我带你见上师。”我点头:“好。我不贫。不闹。就跟你去。”她:“你心里有数就行。”我说:“对你的事,我一直有数。就像今天。你给他们看病,我就在后面。不是跟班。是你的人。”她没说话。只推开门,让我进去。门关上。拉萨的夜,又静又暖。像我们五个人,终于从扬州那场雨里,走到了另一片很亮的光下。而我知道,最重的那场见面,还在后头。见上师。见她的命。见我自己,是怎么在那么早以前,就和她,被同一条线牵着。我等着。不急了。因为这夜太好了。好到我不想往前走。只想停在她旁边。听风,听她呼吸。听这高原,把我们慢慢,变成更好的人。 天津·天津科技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