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襄阳吵了几百年的"诸葛故里"之争，《出师表》只写明诸葛亮自称"躬耕于南阳"。

《出师表》开篇那句"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看着像铁证，可两地为这七个字打了几十年官司——问题不出在这句话真假，而出在"南阳"两个字到底指哪。

先说清楚一件事：诸葛亮不是南阳人，也不是襄阳人，他老家在山东琅琊。父亲诸葛珪早早去世，他和弟弟诸葛均由叔父诸葛玄抚养。诸葛玄为袁术所署豫章太守，朝廷后来又派朱皓去接替，诸葛玄兵败退守，最终身死。诸葛玄素与荆州牧刘表有旧，后往依刘表，便带着两个侄子南下投靠。叔父一死，十七岁的诸葛亮就在荆州境内"躬耕陇亩"，一种就是好几年。

这块地到底算南阳郡还是南郡，才是争议真正的焦点。裴松之注引东晋习凿齿《汉晋春秋》说得很具体："亮家于南阳之邓县，在襄阳城西二十里，号曰隆中。"翻译过来就是：这块地在行政区划上归南阳郡邓县管，但地理位置离襄阳城只有二十里。按这段记载，可解释为南阳郡隶属与襄阳附近位置并存——南阳说的是隶属，襄阳说的是位置，但这一解释本身仍有争议。汉代的南阳郡辖三十七个县，郡治在宛县，地盘横跨汉水两岸，邓县恰好卡在南阳郡最南端，紧贴着襄阳。

这不是孤证。晋朝人已经在拿这事当古迹看了。西晋永兴年间，镇南将军刘弘专程跑到隆中，凭吊诸葛亮的旧宅，立碑纪念，这是目前能查到最早提到"隆中"这个地名的记载。东晋的习凿齿本人就是襄阳人，他在自述里写过，每次回城探望舅家，从北门进城就能"西望隆中，想卧龙之吟"——一个本地人随口一句"西望"，比任何考据都实在。

后来的史料越叠越多，方向出奇一致。唐代《元和郡县图志》记下万山是"南阳郡邓县"与襄阳的分界线，诸葛亮的宅子标注在襄阳城西北二十里。北宋司马光写《资治通鉴》，直接说诸葛亮"寓居襄阳隆中"，胡三省注这句话时，又把《汉晋春秋》那段"南阳之邓县"原文整段搬了过来，后世注家常把襄阳隆中与南阳之邓县联系起来，但相关史料仍有讨论空间。

当然，襄阳说也不是没有对手。南阳卧龙岗的祭祀传统同样源远流长，元代《大元一统志》就记着卧龙岗是"诸葛孔明躬耕之地"，明代嘉靖年间皇帝还专门赐了庙额，刘禹锡那句"南阳诸葛庐"更是家喻户晓。这些材料能说明南阳卧龙岗有悠久祭祀传统，但躬耕地仍有争议。

真正让襄阳隆中说成为学术界主流依据的，是1990年代前后三次专门的学术研讨会，上海、成都、北京的学者们坐下来对着史料一条条捋，学术界主流认为躬耕地在南阳郡邓县隆中，也就是今天湖北襄阳的隆中，但南阳说亦有史料支撑。国务院公报后来也明确写了襄阳有隆中诸葛亮故居，人教版历史教科书采用的也是这个说法。

说到底，南阳和襄阳吵的从来不是"诸葛亮在哪种地"，多数学术研究把二者解释为行政归属与地理位置的差异，但仍有争议——只是行政归属和地理位置这两个坐标，被后人当成了两个互斥的答案。诸葛亮自己写"躬耕于南阳"没说错，习凿齿写"襄阳城西二十里"也没说错，错的是把这两句话当成了非此即彼的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