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 既不向中央纳税,又没有中央财政拨款,还不发地方债,钱到底从而哪里来?《基本法》写非常清楚:中央不征税,香港不交税,中央不拨款,香港也不发地方债。
先别急着算香港一年收多少税,有一组数字其实更值得追问。截至2026年6月底,香港手里有约6784亿港元财政储备,同时政府债务已经达到4453亿港元。一个账上趴着几千亿元现金的政府,为什么还要借几千亿元?把这个问题弄懂,香港的钱从哪里来就不难理解了。
2003年的非典冲击后香港财政修复,与今天高度相似,当时经济受冲击、税收和资产市场收入承压,财政一度出现巨大缺口,但关键差异是今天香港已经拥有成熟得多的政府债券市场。2003至04年度赤字约490亿港元,而2006至07年度已经转为586亿港元盈余,这说明储备首先是一道缓冲墙,而不是只能放着不能碰的存款。
香港当年的经验很清楚:经济景气好的年份留下结余,遭遇冲击时允许财政储备下降,经济恢复后再修复账本。它不需要把每一年都做成绝对平衡,更重要的是避免短期经济震荡演变成公共服务和长期投资同时收缩,这种跨周期能力才是香港财政真正值钱的地方。
再回头看《基本法》,第106条规定香港特别行政区保持财政独立,财政收入全部用于自身需要、不上缴中央,中央人民政府不在香港征税;第107条要求预算量入为出、力求收支平衡;第108条规定香港实行独立税收制度。这里强调的是财政边界和责任,而不是“香港不能借钱”。
标题里的“中央不拨款”也需要说准确。《基本法》第106条并没有直接写下这句话,香港的实际制度特点是日常公共财政不依赖内地省市那种常规转移支付机制。这带来的结果不是香港享受了一个只有权利没有责任的特殊待遇,而是香港必须自己准备足够的财政缓冲,这才解释了为什么它长期重视储备规模。
更关键的是,现在香港已经把“过日子的钱”和“建城市的钱”越分越开。2026至27年度预算预计经营账还有119.1亿港元盈余,可资本账却要出现900.92亿港元赤字。医院、部门运转、公共服务等经常项目与铁路、土地开发、大型基建,不再适合用同一种资金逻辑处理。
这也解释了一个看上去很矛盾的现象:明明有6784亿港元储备,为什么不直接拿几百亿出来把工程一次付清?原因并不复杂,一条铁路、一个新区、一批大型公共设施可能使用几十年,如果今天一次性抽走大量储备,等于让这一代财政承担未来几十年的全部成本,资产和付款期限根本对不上。
债券解决的正是这个时间错配。2026年4月至6月,香港正常财政收入约1639亿港元,开支约1855亿港元,发债前存在约215亿港元缺口;但同期取得约419亿港元政府债券收入。债务已经真实进入财政运行,不是什么理论上的备用按钮,因此“香港不发地方债”只能理解为它不属于内地地方政府债券体系。
市场对此也给出了相当直接的答案。8月12日,香港发行10亿港元十年期机构政府债,申请额达到54.88亿港元,认购倍数5.49;第二天发行7.5亿元人民币两年期政府债,申请额达到53.5亿元人民币,认购倍数更达到7.13。投资者并没有因为香港已有数千亿债务就拒绝认购。
这意味着评价香港财政不能只盯着债务绝对数字,还要看资产、储备、偿债期限和融资成本。如果政府为了修一项使用三十年的工程发行十年甚至更长期债券,而不是把一年税收全部砸进去,这本质上是在把支付时间与资产使用时间拉近,判断财政健康程度也必须看完整资产负债表。
香港发债还有第二层作用,这一点比“筹钱修路”更值得中国观察。7月7日,香港金管局宣布把人民币业务资金安排由2000亿元人民币扩大到5000亿元;8月3日,香港交易所又正式推出五年期中国国债期货,首日就有13家银行和证券机构提供流动性。香港的债券和人民币市场正在加速连成一个体系。
从2026年8月25日看,香港特区政府定期发行不同期限人民币债券,也不只是为了财政部门多拿一笔人民币。不同期限的政府债可以提供价格参照,帮助市场形成更连续的离岸人民币收益率曲线,企业、银行和国际投资者以后在香港发行人民币债、管理利率风险,都需要这种基准。这就让政府发债多了一层金融基础设施属性。
这个市场已经不是小打小闹。2025年经香港安排的亚洲国际债券发行超过1330亿美元,大约占地区总额四分之一;过去二十年相关业务复合年增长约20%,点心债发行量也已连续两年超过1万亿元人民币。香港公共融资工具越成熟,越能与国家扩大人民币跨境使用的需求形成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