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记得一只小狗。

他是我楼上的邻居养在楼梯口边柴火间的小狗，灰色的毛毛茸茸的，叫坦克。我非常喜欢蓬蓬松松的小狗。

邻居刚抓过来的时候我很喜欢他，我给他喂了点吃的，他对我尾巴都快摇飞了，眼神单纯又热情。

小狗早上能一直跟着我，因为太粘人我开始有点害怕，我怕他跟着我到学校。上学路上我不断穿过人群躲他，故意跨过沟渠绕开他，但他居然能跨过大马路，跨过人群，隔着沟渠追我，怎么甩都甩不掉。早上上课的人群熙熙攘攘，我故意在人群中穿梭，他也总能发现我，越过守校门的同学跟进来，直到我跑向教学楼，同学和我打招呼我也是匆匆一声就继续往教室跑，我不敢回头，就怕和小狗对视上被小狗发现。后来他找不到我，应该沿着长长的路回家了。现在想想这一路跋山涉水、跟着一个容易跟丢的人，对小狗来说应该也挺辛苦的。中午回去，他就卧在楼梯口，看见我就起身摇尾巴往我身上跳。非常开心。但是因为他还小不懂事，一直往我身上跳，张着嘴玩容易咬到我，为避免受伤和被粘，我不敢再对他亲近。

小狗真的好热情，而我逃避般的冷淡。渐渐地，直到有一天我回家，他和我对视上，又准备起身摇尾巴。但我立马把视线移开了，装作没看见他，径直上楼了。他看我故意无视他，好像知道了什么，正准备摇的尾巴有又放下来，眼神里那种感觉就跟人一样，懵懂但落寞，好像经受了莫名其妙的恶意。

后来他再见到我，就没有什么反应了。再后来没多久，他就被邻居送走了。

那是我上初一的事情，我一直记到现在，因为我觉得我好像伤害了一只小狗，就是那个从渐渐放下的失望的小尾巴，和那个无法形容的眼神，让我觉得非常愧疚。

果然愧疚和遗憾更容易被人一直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