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吴士良给日军杀鸡,血溅得满地都是,一胖鬼子大声呵斥:“刺死他!”可没想到,一个鬼子竟说:“不行!”这让吴士良很是意外。
这个瘦鬼子叫什么,他不知道,也听不懂对方和同伴说什么。两个人没有真正交谈过,更多时候,瘦鬼子只是站在边上看着。胖鬼子欺负吴士良,他很少公开阻拦,偶尔递来一根烟,吴士良不敢接,他便自己点着,靠在墙边慢慢抽完。
这算不算帮助?在那种地方,可能已经是他能做的全部。
后来的一天夜里,吴士良被惨叫声惊醒。他从草棚缝隙向外看,几个日军押着两名被绑住的农民,向林子深处走去。胖鬼子走在最前面,瘦鬼子跟在最后,一直低着头。
没过多久,林子里传出两声闷响。
瘦鬼子后半夜才回来,在草棚外站了很久,沉重的呼吸声隔着草帘传进来。第二天,吴士良杀鸡时手一直发抖,刀锋差点割到自己。瘦鬼子走过来蹲下,用生硬的中国话问他,你害怕?
吴士良不敢回答,只能拼命摇头。
瘦鬼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我以前是医生。说完,他起身离开,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个医生,为什么会穿上军装,拿起枪?吴士良想不明白,也不敢继续想。可从那天起,他留意到一件事,只要营地里有人受伤,瘦鬼子有时会悄悄帮忙包扎。
问题也就来了,一个人偶尔伸手救人,能不能改变他所在的那支军队?答案当然不能。1937年冬天,日军在南京制造大屠杀,许多中国军民遭到杀害。与此同时,南京安全区里的医生、护士和志愿者也在尽力救治伤员、保护难民。战争里,人的选择常常被推到极端,有人施救,有人行凶,更多人则在恐惧中沉默。
腊月初八那天,大雪下个不停。日军躲在屋里喝酒,胖鬼子醉醺醺地走出来,强行把酒瓶塞给吴士良,让他喝下去。吴士良从来没喝过酒,一口下去呛得直咳嗽,胖鬼子笑得前仰后合。
接着,胖鬼子指向远处的瘦鬼子,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这是什么意思?吴士良不敢猜,也不敢停留。瘦鬼子走过来,拿走酒瓶,直接扔进雪堆里,然后看着别处说,今晚别睡这里。
吴士良连忙躲进后山废窑洞。半夜,营地传来吵闹声,他悄悄摸回去,看到胖鬼子举着火把,一个草棚一个草棚地找人。瘦鬼子站在旁边,手里握着枪,脸色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
他到底是在保护吴士良,还是只是不愿意亲手杀人?
第二天清晨,吴士良回到营地。胖鬼子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后狠狠瞪了瘦鬼子一眼。瘦鬼子却像没看见,只递给吴士良一袋米,说,早饭。
从此以后,胖鬼子看吴士良的眼神更凶,却没有再单独找他麻烦。吴士良慢慢明白,瘦鬼子一直在中间挡着,只是这种保护太隐秘,也太脆弱,随时可能被打破。
开春后,战事吃紧,日军开始撤离。吴士良知道,自己大概活不到他们离开那天。撤退前三天,胖鬼子把他叫到仓库,让他整理破军服,随后冷冷告诉他,明天你死。
这不是吓唬。胖鬼子拍了拍腰间的刀,还做出砍头的动作。
那一晚,吴士良缩在草棚里等天亮。半夜,草帘突然被掀开,瘦鬼子钻了进来,把一个布包塞到他手里。里面有几个饭团,还有一块银元。
瘦鬼子说,现在走,往西,不要回头。
吴士良没有动,他不敢相信,也不敢问为什么。瘦鬼子急了,一把将他推出草棚,只重复着一个字,快。
吴士良跌跌撞撞跑进黑夜,直到天亮后才敢打开布包。银元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几个歪扭的中国字,对不起,我是医生。
多年以后,吴士良的孙子在县志里看到一段记录。1938年春,日军某部军医中村毅,因为多次阻止虐杀平民,被同僚举报,撤退途中遭到处决,尸体被遗弃在河北一处荒山。
这个名字,和吴士良记忆里的瘦鬼子是否完全对应,后人未必能百分之百确认。县志留下了记录,吴士良留下了银元,而那段战争本身,也留下了太多无法核对的伤亡。
更不能因为一个军医曾经救人,就替侵略军队洗白。日本军队中也有军医参与731部队的人体实验,这说明穿白大褂的人,同样可能成为战争罪行的执行者。真正需要记住的,不是把某个人包装成英雄,而是看清他在关键时刻做了什么。
吴士良晚年再次看到那段记载时,已经老了。他盯着中村毅这个名字看了很久,没有说话。那天下午,他独自走到后山,把珍藏多年的银元埋在松树下。
银元没有留下更多答案,也不能抹去那些死在林子里的农民。它只是提醒人们,在一场充满暴力的战争里,一个人仍然可能面对选择。
有人把刀举向弱者,有人低头沉默,也有人冒着丢掉性命的风险,把一条活路留给别人。选择很小,代价却可能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