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统一文字之前,同一个词在六国之间写法究竟差异到什么程度。
就一个"马"字,七个国家写出来最少有五种样子,民间版本更有几十种变体。
秦国使者拿着楚国的外交文书,对着那些像粽子一样的字发了半天呆,愣是一个没认出来。
如果告诉你,"厨房"的"厨",在秦国是一种写法,在楚国写出来像"肉豆"的组合,在韩赵魏三国又完全不同,那这场乱子,到底有多荒唐?
西周立国之后,大家都用同一套文字。
周王室的正统金文。写法一样,读法一样,天下文章一家亲。然后周王室开始衰落了。公元前770年,平王东迁,各路诸侯开始各玩各的。
这一玩,玩了将近五百年。语言变了,方言越来越浓,写字的人从贵族扩展到平民,以讹传讹,字形就这么走了样。
文字学家管这叫"俗体流行",翻译成大白话:老百姓写字越来越懒,跑着跑着就跑出了各家独特的路子。
到战国时期,七个大国各自发展出了独立的文字体系,学界归纳成五大系统:齐系、燕系、晋系(韩赵魏共用)、楚系,加上最保守的秦系。
秦国文字之所以最保守,是因为秦地就是原来西周的故土,基本延续西周金文,没大改。也正因为如此,后来秦统一天下,小篆才能顺理成章接管全国。
先说最有个性的楚系文字。
楚国在南方,素来不把中原那套放眼里,楚字字体颀长,笔画纤细流畅,有种南国的飘逸感。
最绝的是楚国工匠搞出来的"鸟虫书",把鸟的形态融进篆字里,有些字加了鸟头,有些字长了鸟爪,铸刻在兵器和铜器上,美则美矣,认不认得出是另一回事。
拿到秦国使者手里,估计是直接两眼一黑。
齐国走的是反方向,往繁里写,一个普通的字旁边给你加几个小钩小点,越繁越好,外人拿到一份齐国文书,没准以为这是某种密语。
现在回到那个"马"字。秦国的"马"是今天小篆的祖宗,还能辨认。
齐国的"马"做了简化变形,猜猜还能猜出几分。但楚国、燕国、韩赵魏的"马"?写出来像粽子,没有一笔让你联想到马这个动物。
"厨"字的故事更荒唐,秦国写"厨",标准规整。
楚国写成从"肉""豆"声的组合,你得知道楚地方言里发音接近"豆"才能猜出来;韩赵魏又另起炉灶,配"朱"声,三地三个方案,互相拿过来根本认不出来。
更荒唐的是"门"字,这字多简单,两扇门板谁都认识,但齐国借"闻"代替,燕国和中山借"闵"代替,一个是"听见",一个是"悲悯",和"门"半点关系没有。
许慎在《说文解字》里留下了这句话:"田畴异亩,车涂异轨,律令异法,衣冠异制,言语异声,文字异形。"乱到这份上,统一是必然,也是必须。
文字不通,麻烦远不止商贸往来的摩擦。
秦灭六国之后,六国旧地送来的档案大量还在用旧字写,嬴政批文书得专门养一批人先翻译,成本高出好几倍。
六国留下的典籍,《诗》《书》,诸子百家的著作,全用各国旧字抄写,秦国来的官员根本读不懂。
这也是后来焚书事件的背景之一:那些只有六国遗老才读得懂的旧字典籍,是旧认同的温床,是文化割据的精神残余。
于是李斯主持整理,以秦国大篆为基础,造出形体匀圆齐整的小篆,颁行天下,废掉所有与秦文不合的字形。
《史记》记载:车同轨,书同文字。几百年各说各话的文字乱局,就此画上句点。
一个字有几十种写法,看似是历史冷知识,背后是一个庞大帝国整合时的代价与逻辑。
语言一旦分裂,文明便跟着撕裂。
秦始皇统一文字这件事,功过可以争,但有一点无可否认:正是那一套小篆,让此后两千余年无论朝代怎么更迭,中国人始终拿着同一套文字符号,站在同一片精神土壤上。
【主要信源】
许慎《说文解字·叙》,东汉,"言语异声,文字异形"及书同文相关记载
王国维《战国时秦用籀文六国用古文说》,清末民初,战国五大文字体系奠基研究
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西汉,"车同轨,书同文字"原文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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