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军原创故事——————《老板算精了每一毛成本，独漏算一条：人既是干活的，也是掏钱的。把人减了，市场也减了，最后老板和机器一起，搁在废铁堆里等过秤》 日头毒，柏油路软得能踩出印子。飞机轰过去，拉条白线，没人抬头。樟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慌，可东莞长安镇那片厂区，静得能听见铁锈掉地上的声儿。

一、虎门陈老板

当初：陈老板把三百工人叫到操场，计算器按得噼啪响：“一人一年六万，三百万铁胳膊五年折完，一年才八十万，省出上千万！”他拍着亮银色机械臂，觉得自己是全镇最清醒的人。

中间：小家电外壳改个纹路，机器人调两三天，老客户赔违约金跑了。他夜里摸黑进车间，机器冷冰冰，他心里也冷——省下的工资，全填进电费维保贷款窟窿。

后来：银行封门，他没跑。坐废铁堆里抽烟，看见收破烂的按吨八百过秤，他也不拦。天天蹲厂门口，见人就嘟囔：“那三百人，也是三百个买家啊……”镇上餐馆关了，他有时去以前常去的面馆，老板娘不赶他，给他下一碗清汤面，他低头喝，喝着喝着，眼圈红了。

二、苏州林厂长

当初：戴眼镜，电视镜头前笑：“工业4.0，不靠苦力靠技术。”他瞧不上满手油污的工人。

中间：订单腰斩，开机率四成。想复产，老工人送外卖去了，新娃分不清图纸正反。上千万设备天天吃折旧。

后来：清算完没拿钱，抱六轴臂哭一场。去五金店当伙计，每天拧螺丝，手油污洗不掉。看见柜台里“高科技”小家电，摇头：“没人买，就是废铁。”

三、温州张老板

当初：最烦磨洋工，指机器人吼：“一秒一个焊点，精准！谁偷懒滚蛋！”

中间：定制件每款编程三小时，老客等不及转单。维保账单比十个焊工工资还贵。

后来：没寻死，把机器焊死在一块，自己坐中间发呆。去公园看下棋，没人识得他，他也不说话，只盯棋盘，像盯永远调不好的程序。

四、青柠岛王总

当初：造“民工机”，裁几千工人，志得意满：“成本大降，横扫市场。”

中间：工人失业，旧手机绑胶带继续用，仓库堆成山。

后来：破产站屋顶，看山下黑灯出租屋。去邻县摆袜摊，见穿破拖鞋的以前工人走过，低头，再不提造过手机。

五、东莞李老板

当初：最爱良品率，看机械臂造完美壳，笑：“以前人工有瑕，现在百分百。”

中间：良品率上去了，镇上酒楼大排档全关。开宝马找不到热闹馆子。

后来：卖宝马换破三轮收废品，收过自己厂手机壳按斤称。说：“人气儿比良品率金贵。”

六、长三角赵董

当初：光伏两千万上自动化，酒桌吹“弯道超车”。

中间：价崩订单跌六成，开机率四成，月亏八十万。老工人不回厂。

后来：被董事会踢出，背债去码头扛包。晒漆黑，流汗。见以前下属开豪车过，低头扛麻袋，步走得稳。

七、江苏刘老板

当初：裁二百人，算“省一千万纯利”。

中间：周边餐馆小卖部全垮，本地订单也掉。

后来：倒闭摆煎饼摊，以前工人来买，他低头多放个蛋。说：“钱得流，人才是水。”

八、宝馨孙总

当初：七千八百万项目，PPT翻飞：“未来工厂样板。”

中间：行业饱和叫停，机械臂地库吃灰。

后来：破产当写字楼保安，守空楼。说：“楼里得有人，才叫楼。”

九、东莞家具黄老板

当初：产能翻三倍，开宝马巡视：“现代工业。”

中间：经销商跑路，百姓不买家具，库存堆山。

后来：清盘去养老院推轮椅，看路边新树苗，说：“树慢慢长，人慢慢老，快过头啥都没。”

十、深圳吴厂长

当初：搞“黑灯工厂”，关灯让机器转，炫耀：“多先进。”

中间：工人走光，厂区黑得野狗不来。想修机器，没人会。

后来：去盲人按摩当学徒，说：“以前觉着黑好，现在觉着看见人脸才是亮堂。”

维修工小马

留下来伺候铁疙瘩，工资高起初得意。机器一坏全厂骂他。半夜修，对着冷屏幕，想念以前和老张抽烟吹牛。后来辞职开出租，拉活累，但能听人声看树叶，比伺候铁祖宗踏实。

工人老张

拿八千遣散费，桥洞搭窝捡瓶子。听见远处机器响，攥紧瓶口。不是恨老板，是觉着世道怪：东西造越多，买的人越少。没死，进救助站，出来当小区清洁工。扫落叶，看高楼灯亮，说：“灯亮得有人气儿，才叫家。”

太阳照旧升起，照空厂，照蔫树，照落魄老板。风一过，只有铁锈味，没人味。

机器不花钱，也不花钱买东西。老板算精了每一毛成本，独漏算一条：人既是干活的，也是掏钱的。把人减了，市场也减了，最后老板和机器一起，搁在废铁堆里等过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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