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夜市有多繁荣？开封城的那一夜，让它成为当时全球最繁华的都市。

某一个深夜，宋仁宗在皇宫里辗转反侧，睡不着。推开窗，隐约听见宫墙外传来阵阵丝竹声和欢笑声。他问宫人：这是哪儿来的动静？

宫人回答：回陛下，是民间酒楼作乐之处。

一个皇帝，被自己治下的百姓吵得睡不着觉，这就是一千年前，开封城一个寻常的夜晚。

很多人觉得，夜生活是现代城市才有的东西。但你可能不知道，一千年前的开封，已经把今天的夜市模式玩透了。

在这之前，情况完全不一样。

唐朝有一套叫"坊市制"的制度。整座城市被高墙切成一个个封闭的"坊"，住宅归住宅，市场归市场，严格隔离。

天一黑，鼓声六百下一响，坊门关闭，从晚上7点到第二天早晨4点，任何人不得擅自上街，持续将近9个小时。

夜市？违法的。

在唐朝的长安，夜市是被禁止的，唐文宗甚至专门颁布敕令："京夜市宜令禁断。"

那些想偷偷做生意的小贩，只能摸黑在角落里交易，老百姓不明所以，以为那是鬼在做买卖，称之为"鬼市"。这套制度，延续了将近千年。

直到宋朝打开了一道口子。

965年，宋太祖赵匡胤颁布诏令，京城夜市，三更之前不得禁止。意思是，晚上十一点之前，你爱干嘛干嘛，官府不管。

这一道旨意，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压抑了千年的夜市能量，轰然释放。

坊市的界墙，悄悄塌了。宋代坊市界限的打破并非有意为之，而是因为开封人口激增，百姓居住杂乱，封闭的市坊制度难以维系。

北宋政治环境相对宽松，行政部门允许居民当街开门，允许临街开店起楼，自此形成了一种全新的"街巷式"商业格局。

人跟着来了。

历史学家们早已证实，北宋汴京的人口超过百万，是当时全世界最大的都市。

而同一时期，伦敦的人口不过一两万。一百万人挤在一座没有宵禁的城市里，夜幕降临之后，是什么光景？

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里写得明明白白：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耍闹去处，通宵不绝。冬月虽大风雪阴雨，亦有夜市。

注意最后那句，哪怕大风雪、下暴雨，夜市照样开。

最出名的两处夜市，一是州桥，二是马行街。

州桥位于北宋京城的中轴线御街上，跨越汴河，往北是皇城正南门，往南是热闹内城，衔接起政治、商业、居住三大功能区。

桥两边，小贩摆的是水饭、熝肉、干脯，梅家、鹿家的鹅鸭鸡兔肚肺包子，每份不过十五文铜钱。

夏天，换上冰雪冷丸子、沙糖绿豆冰水、水晶皂儿；冬天，改成煎猪皮肉、滴酥水晶脍、现烤野鸭肉。

《东京梦华录》专章辟有《州桥夜市》一节，不厌其烦地罗列了60多种诱人美食，极言其通宵营业、不废寒暑的盛况。

而马行街夜市，比州桥更疯狂。

《东京梦华录》称赞马行街夜市"比州桥夜市又盛百倍，车马阗拥，不可驻足"。

宋人蔡绦在《铁围山丛谈》里记下了一件奇事：开封城里处处有蚊子，唯独马行街没有，因为那里彻夜灯火明亮、油烟弥漫，蚊虫根本落不了脚。

夜市散了，五更一到，鬼市开了。

每五更点灯，博易买卖衣服、图画、花环、领抹之类，至晓即散。这是给天未亮就要出门的人准备的早市，夜市与早市之间，无缝衔接，二十四小时轮转不停。

吃饱了，还有地方可去。瓦舍勾栏之中，各种演出种类繁多。

有杂剧，有讲史，有柔术变戏法，有手影戏，有类似今天脱口秀的"说诨话"。每日五更头开第一场，"差晚看不及矣"，来晚了，根本挤不进去。

还有地方最让人感慨：大相国寺，每月五次开放，万姓交易，从时令鲜果到飞禽走兽，从珠翠头饰到马鞍弓箭，应有尽有。

据说黄庭坚、李清照、米芾等文人墨客都曾到这里淘过宝。

这一切，放在世界历史坐标上，意味着什么？

公元1000年前后，欧洲的城市，多数仍过着日落而息的日子。夜晚意味着危险，夜间出行在多数地方意味着冒险或违法。

那时的伦敦、巴黎，街道泥泞，入夜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公共商业活动。

而开封，已经在发明外卖了。《清明上河图》中能看到一个系着小围裙、手拿食盒的外卖小哥，出现在一家叫"十千脚店"的店铺前。

东京外卖不仅走陆运，还有专门的湖船，满载羹汤酒水，穿梭于水上。

但历史有它残酷的那一面。

1127年，金兵南下，攻破开封。孟元老随着无数开封人被迫南渡，再也没能回来。

多年之后，他在记忆里重建了那座城，写下《东京梦华录》。序言第一句，是：仆数十年烂赏叠游，莫知厌足。

那本书，是一个流亡者对故都的哀思，也是一千年前最真实的城市档案。

里头记的不是帝王将相，是州桥旁边的曹婆婆肉饼，是王楼前卖野狐肉的小贩，是三更散了之后提着茶壶继续叫卖的小贩，是那些无论风雪、灯火不熄的寻常夜晚。

【主要信源】
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北宋末南宋初，现存多种版本，中华书局2007年校注本。
蔡绦：《铁围山丛谈》，南宋，载马行街灯火蚊蚋不存之记述。
《宋会要辑稿·食货》，徐松辑，中华书局，1957年，载太祖乾德三年夜市诏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