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新闻 美国把叙利亚从支恐名单中移除的建构主义分析

2026年8月24日，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正式宣布撤销叙利亚“支持恐怖主义国家”（SST）认定，并将“叙利亚沙姆解放武装”（HTS）从“特别指定全球恐怖分子”名单中移除。叙利亚自1979年被列入该名单，历时47年。实际上，HTS的“外国恐怖组织”认定已于2025年7月8日先行撤销，鲁比奥当时表示此举“遵循了HTS宣布解散以及叙利亚政府承诺以一切形式打击恐怖主义”。而SST的撤销则经完整法律程序——2026年7月8日由特朗普通报国会启动，经45天审查期后于8月24日正式生效。从建构主义视角审视，这一决策并非简单的利益计算，而是涉及国家身份重构、规范内化与评估、以及话语合法性建构的复杂过程。

一、国家身份的重构

建构主义认为，国家身份在社会互动中不断被建构和重构。叙利亚被列入“支恐国家”名单长达47年，长期处于被排斥和制裁的地位。2024年12月艾哈迈德·沙拉领导的反对派推翻阿萨德政权后，叙利亚的政治身份发生了根本性变化。美国决策的核心逻辑正是对叙利亚新身份的认可。鲁比奥明确表示，此举是“认可叙利亚政府在总统艾哈迈德·沙拉领导下采取的积极行动和做出的进一步承诺，以彻底使叙利亚远离国际恐怖主义行为”。具体而言，叙利亚于2025年11月正式加入美国领导的“打击ISIS全球联盟”。2025年5月14日，特朗普与沙拉在沙特举行25年来美叙领导人首次会晤，随后宣布将解除制裁；同年11月，沙拉受邀访问白宫。这一系列外交仪式通过话语和实践的双重互动，完成了对叙利亚国家身份的重塑。

二、规范的“内化”还是“策略性表演”？

美国将“反恐”作为核心安全规范，以此为标准对他国行为进行“评估”与“回应”。将叙利亚从支恐名单移除，正是对叙利亚在反恐领域采取行动的回应。但这里存在建构主义内部的重要理论张力：HTS/叙利亚新政权的行为转变，究竟是真正的规范内化，还是策略性的身份表演？HTS前身是“努斯拉阵线”，曾是基地组织在叙利亚的分支，2016年与基地组织断绝关系，沙拉夺权后宣布解散HTS并组建过渡政府。从表面看，这符合规范内化的路径——行为体接受并遵循国际社会的基本规范。但建构主义要求进一步追问：这种转变是信念层面的真正变化，还是为获取国际承认和经济利益而进行的工具性自我呈现？美国国内对此存在分歧。早在2025年5月特朗普宣布将解除制裁时，就有报道指出“特朗普政府内部各部门对沙拉曾与卡伊达组织保持关系存在担忧”。这些担忧表明，对于叙利亚新政权是否真正“内化”了反恐规范，美国决策层内部也有争议。将叙利亚从支恐名单移除，反映了美国选择相信——或至少公开承认——这种规范内化已经发生。但这一选择本身也说明，规范的承认从来不是客观事实的简单反映，而是涉及认知、判断和政治选择的建构过程。

三、话语与合法性的建构

建构主义强调，话语不仅是沟通工具，更是塑造现实的力量。美国政府通过特定话语策略为此次政策转向构建合法性。经济复苏与人道主义话语。鲁比奥强调此举“消除了私营部门在叙利亚投资的最后主要障碍”，将“促进叙利亚的经济复苏及其重新融入全球经济”。通过将政策与叙利亚人民福祉相联系，赋予其道德正当性。主权与稳定话语。叙利亚过渡政府声明称，这一决定“有助于叙经济复苏，为重建工作创造有利条件，巩固叙利亚及地区的安全与稳定”。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也表示，此举“将有助于促进叙利亚的更多投资，以促进政治和经济稳定”。这种话语将美国政策与地区稳定这一普遍价值相联结。历史性转折话语。鲁比奥称这些行动“代表了特朗普总统为叙利亚人民开辟繁荣之路的又一历史性步骤”。叙利亚外长沙伊巴尼将其描述为“历史性里程碑”。美国叙利亚事务特别代表巴拉克更进一步，称此举是“叙利亚从孤立走向伙伴关系、从恐怖主义来源走向致力于全球反恐的盟友之路上的重要一步”。通过“历史性”这一话语标签，双方共同建构了新旧叙利亚之间的断裂叙事，为新关系的建立提供了合法性基础。

结语

从建构主义视角看，美国将叙利亚从支恐名单移除，深刻反映了身份、规范与话语在国际政治中的塑造力量。美国不仅完成了对叙利亚从“支恐国家”到“反恐伙伴”的身份重塑，也通过多重话语策略为政策转向建构了合法性。然而，建构主义分析也要求保持批判性距离。HTS从基地组织关联组织到“反恐伙伴”的转型，究竟在多大程度上代表真正的规范内化，又在多大程度上是策略性的身份表演？美国国内争议说明了什么？这些问题提醒我们：身份的承认本身就是社会建构的过程——既取决于行为体的实际行动，也取决于观察者的认知框架和政治选择。叙利亚自此从1979年以来的支恐名单中除名，目前该名单仅剩伊朗（1984年列入）、朝鲜（2017年列入）和古巴（2021年重新列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