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军区在柳州召开军事会议，55军军长陈明仁按排座坐在后排。时任军区副司令员温玉成看见之后，特意过来，请陈明仁到前排就座。温玉成说道：“论军衔你是上将，我是中将，你应该坐前面。”
 
 
1956年初春，广州军区在广西柳州召开军事工作会议。各军师级单位的军事主官和参谋长陆续抵达会场。
 
 
55军军长陈明仁走进礼堂，找到自己的席位卡，在后排坐了下来。主席台上，时任军区副司令员温玉成提前到了，正在检查会场布置。
 
 
他沿着第一排看过去，目光停在第二排中间时，忽然定住了。那里摆着陈明仁的名牌。
 
 
温玉成把秘书叫到跟前，声音压低：“谁排的座？”
 
 
秘书回话：“作战部的同志定的。”
 
 
温玉成眉头一拧：“胡闹。陈明仁是老前辈，怎么能塞到第二排？”
 
 
秘书有点委屈，小声解释：“按照规矩，军长本来就排在军区首长后面，这没错啊。”
 
 
温玉成摆摆手：“规矩也要看人。”
 
 
礼堂里迎宾曲响起来了，各单位的首长们陆续进场，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亮得晃眼。温玉成回到自己座位坐下，眼睛却没离开门口。
 
 
过了一会儿，穿着上将常服的陈明仁走了进来，找到自己的位置，正要落座。
 
 
温玉成一下子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陈明仁的手腕：“陈老，您别坐这儿，到前排来。”他回头招呼勤务员加椅子。
 
 
陈明仁怔了一下，笑着摇摇头：“老温，你是主持人，别坏了规矩。军长就坐军长的位置，没事。”
 
 
温玉成攥着他的手没放：“真论起来，你是上将，我是中将。你再看看资历，你是黄埔一期的老大哥，坐在后面不合适。”
 
 
陈明仁还是推：“我这个军长归军区管，你是副司令员，坐前面理所应当。”他轻轻把手抽出来，拍了拍温玉成的胳膊，自己退回后排坐下了。
 
 
会场里不少人转过头来看这一幕。温玉成见劝不动，只好返回主席台。他定了定神，拿起话筒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向各位介绍一下，抗日名将、起义功臣陈明仁同志。”掌声响了起来。
 
 
有人不理解温玉成为什么这么看重陈明仁。这得从两人的来路说起。
 
 
陈明仁，湖南醴陵人，黄埔一期毕业。抗战时率部在滇西反攻中渡过怒江，打下了松山要塞。1949年8月和程潜在长沙通电起义，加入解放军，担任第二十一兵团司令员。1955年授上将军衔。
 
 
温玉成，江西兴国人，十五岁参加红军，走过长征，在东北战场从师长干到副军长。抗美援朝时率40军首批入朝，打响了出国作战第一枪。1955年授中将军衔。
 
 
两人在四野有过交集。那时候陈明仁是兵团司令，温玉成是副军长。论资历，黄埔一期比东北讲武堂早了八年。
 
 
更重要的是，长沙起义为湖南和平解放争取了关键时机。温玉成打了一辈子仗，对这样的老前辈格外敬重。
 
 
陈明仁心里也清楚自己的位置。55军归广州军区管，温玉成是军区副司令员，是他的上级。在正式会议上，上级坐前排，下级坐后排，这是铁打的规矩。他是个老派军人，规矩不能乱。
 
 
类似的事后来还发生过一次。1962年前后，广州军区又在柳州开训练会议，温玉成提前到会场检查，发现陈明仁的席卡又摆在了第二排。
 
 
他把秘书叫来问，秘书说按职务排的。温玉成说陈明仁是老前辈，军衔是上将，坐到第二排不合适。陈明仁进场后，温玉成再次走过去请他到前排坐，陈明仁照样笑着拒绝了。
 
 
温玉成让座，让的是对老战友的敬重。他从湘江血战里爬出来，走过草地，西路军失败后九死一生才回到延安，这种人心里自有一杆秤，职务是职务，贡献是贡献，不能含糊。
 
 
陈明仁不坐，不坐的是自己从旧军队过来的特殊身份。他在国民党那边敢当面顶撞蒋介石，但加入解放军以后把自己放得很低，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让军区领导为难，更不想让人觉得他倚老卖老。
 
 
两个人，一个坚持要让，一个坚持不坐。让的人出于真心，不坐的人守着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