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句话,扯下冤案系统的遮羞布。
第一句:被害人指甲里验出的DNA,跟张辉张高平根本不匹配,办案人看见了,选择当没看见。 第二句:真凶勾海峰冤案之后又杀了一个人,一个女大学生的命,本来可以不丢。 第三句:制造冤案的聂海芬,靠这案子拿了"杭州女神探"称号上了央视,冤案翻过来之后,记大过。
《重器》里闫继才案的观众大概都猜到了,原型就是2003年杭州张氏叔侄案。安徽歙县人张高平开货车跑长途,侄子张辉跟着,顺路在合肥带了个叫王冬的女孩到杭州。到了杭州,女孩被发现遭强奸致死。叔侄俩成了头号嫌疑人。证据呢?车上没有搏斗痕迹,没有物证,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男性DNA,跟叔侄俩都不匹配。就这些,一审死缓、二审改判,十年。
案子破了?破了。破案的"功臣"叫聂海芬,杭州公安局预审大队队长。她主导了审讯,把口供撬到手,把案子办成了"铁案"。此后她以此案为代表作,上了央视专题片《无懈可击》,全省民警赴杭取经,她编的预审方法进了警校教材。三百多起重特大案件,破案率百分之百,"天下没有聂海芬破不了的案子"——这句话在浙江警界传了很多年。冤案平反后,央视那部专题片紧急下架了。聂海芬呢?行政记大过,免去大队长职务,调离刑侦一线。公职保留。两条人命加十年牢狱的代价,换了一个记大过。
真凶勾海峰,出租车司机。2005年,他杀害了浙江大学城市学院女生吴某,案发三个月后被执行死刑。而在他落网后,张氏叔侄就怀疑他是自己案子的真凶,作案手法相似,都是开车搭客后下手。叔侄在狱中反复申诉,要求比对DNA,没人理。直到2011年,杭州公安局才将死者指甲里的DNA与数据库比对,结果七位点吻合勾海峰。这时距离案发已经八年,勾海峰早就被枪决了。
一个冤案制造的代价不止十年牢狱。勾海峰如果在2003年就被锁定,2005年那个女大学生就不会死。冤案不是只冤了张氏叔侄两个人,它还间接夺走了一条额外的命。这层账,从来没人在追责的时候算进去。
翻案的推动者叫张飚,新疆石河子监狱驻监检察官。张氏叔侄在新疆服刑期间,张飚发现案件疑点后,五年里一遍遍写信、打电话、找有关单位反映,退休了还在写。他不是张氏叔侄的辩护律师,不拿一分钱,纯粹觉得案子有问题,不推不动。朱明勇律师接力申诉,媒体持续报道,法学界反复呼吁,从发现疑点到2013年平反,整整五年。一个人的坚持加一个律师的接力加无数媒体的声音,才撬动了一个"铁案"。
《重器》里张丽慧的角色,原型就是张飚。驻监检察官,在戈壁监狱里发现冤案疑点,软磨硬泡争取调查权,师父郭达杰用勋章换重启调查。剧中别山监狱的戈壁设定,也指向新疆。但剧里加了戏剧冲突和温情,真实情况更干巴:张飚就是一遍遍写信,一封封石沉大海,再写,再寄。没有戏剧性的翻案时刻,只有一个人在体制内用最笨的方式磨了五年。
张氏叔侄案让人印象深,不只因为冤,还因为它和呼格案、聂树斌案像三面镜子照同一个东西。呼格,1996年案发,62天后被枪决,真凶赵志红2005年落网,2014年才平反——人死了18年才等到无罪。聂树斌,1995年执行死刑,真凶王书金2005年自首认罪,2016年才平反,人死了21年才等到无罪。这两个案子的当事人,至死没等到清白。张氏叔侄好歹活着走出来了,但叔叔张高平的妻子已经改嫁,家已经散了。
三个案子,同一条逻辑链:先定人,再找证据;证据对不上,改口供凑;口供到手,办成铁案;铁案立功,升职加奖;真凶落网,纸包不住火;翻案平反,记过调离。从头到尾,冤的人冤着,办案的人升着,真凶在外面继续作案着,等一切都翻过来了,人已经回不来了或者家已经散了。追责追到什么程度?记大过。两条人命加十年牢狱,换一个记大过。
《重器》里郭达杰说"法律重器,一定要慎之又慎"。这句话的重量不在剧里,在现实里。慎之又慎这四个字,张飚用五年磨出来了,呼格和聂树斌用命换来了,张高平用十年家破人亡换来了。代价都是人命和家庭,不是台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