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决心离开的那天，她变得异常冷静。

早上一起床，她就把奶奶的水缸打满了水。

爷爷不在了，奶奶瘦弱佝偻的背，已经担不起上扁担上的两桶水了。

打完水，她又去树林里捡了柴火，把厨房里的柴堆摞的高高的。

屋里屋外又打扫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她又去村头五保户张奶奶家。

张奶奶只有一间房子，很小没有窗户，总是很暗，一进门就能看到东边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口大黑棺材。

小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她是不敢进门的，那时候张奶奶说进屋给她拿糖吃，她只敢在门口等着。

这个村里对她好的，除了爷爷奶奶就是张奶奶了。

从她小的时候张奶奶就是一个人，她瘦瘦的，小小的，还是小脚，背也驼，走路都拄着拐杖。

张奶奶不怎么说话更不爱笑，她那样小小的身体走在路上，如果在晚上遇见还真的有点让人害怕。

可她面冷心热，只是懒得表达罢了。

十来年了，她作为家里爹不疼娘不爱的老二，上有姐姐下有弟弟，如果没有这三个老人，她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长这么大。

她到的时候张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屋里的那口棺材看的更清楚了。

看到她过来张奶奶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而是直接去掀开水缸看了看。

水还有很多，老人用水少，好像很怕麻烦别人帮忙。

屋外搭建的简易厨房里面的柴火也不少，看起来还能烧一段时间。

她到处看了看，没有需要添置的，就准备回去。

正在她要出门的时候，张奶奶开口了：准备走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她们彼此心中却都明白。

她停下脚步，没有转身低着头“嗯”了一声。

张奶奶沉默了半晌：过来。

她走到张奶奶面前蹲下来，只看见张奶奶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银镯子。

张奶奶：穷家富路，遇见困难过不去就把它卖了，救救急。

她连忙伸出手拒绝：这可不行，不用，这个是您的嫁妆吧，您自己留着。

张奶奶：什么嫁妆，老婆子我这一辈子都没嫁过人，这是我年轻的时候自己买的。

我也活不了几天了，也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再说我无儿无女留着也没用，你拿去还物有所值！

说完不由分说的塞在她手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又变得麻木，浑浊的眼睛闭了起来。

她知道张奶奶的脾气，是个倔犟的老太太，即便对你好，也不见得会给好脸色。

她看了看闭眼晒太阳的老太太，把东西放在兜里离开了。

如果回来还能看到她，她想看到老太太发自内心的笑一次。

明天就出发了，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能让她留恋不舍的只剩下两个老太太了。

她也不想离开，可不离开，她的一生都将被母亲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