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的归人

作者: 黄永强

路灯下的归人，
影子先于身体触到门。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
像一件机械钟表，
把一天拨回到原处。

他数着楼梯，
每层都有不同的气味。
三楼的药味，五楼的油烟，
他只好停留在四楼半。
那里堆着邻居的旧纸箱，
纸箱里装着另一个人的过期生活。

他的门在左边，
右边住着独居的老人。
有时深夜传来电视之声，
有时什么也听不到。
像一口井，
吞下所有的回声。

他有时在窗前站很久，
看对面楼里相似的窗口。
那里也有人站着，
像他一样，
不知道在看什么。

阳台上的衣服干了又湿，
自来水在指间流淌。
他忽然想起，
老张的手也是这么漏走光阴的
在那个同样的水槽前，
肥皂泡一个一个地鼓圆又破碎。

他把今天的报纸叠好，
压在昨天的报纸上面，
日期在摞高，而他却在逐渐变薄。

深夜他听见水管里
奔流着全楼的水，
它们相应赶赴各自的清晨。
而他在这个夜里，
已经成为无数人的夜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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