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落英】

今早梦到了里斯本…一个如此美好的梦。

梦的起始和现实意义关联，我梦到贝伦区，也确实在现实的里斯本住在贝伦区。梦中的贝伦区是有点拥挤、甚至略有点乱糟糟的、嘈杂的小街道。我在咖啡馆里打开手机查地图。我尝试打车，打算去里斯本的庞巴尔下城区找个酒店。梦中手机给出的路线蜿蜒曲折，要经过好几个海港。我辨别哪个是特茹河，哪个是通往大西洋的海。

到这里，梦就被篡改了——我心知肚明。真实的里斯本的贝伦区是个整洁、干净、人少的中产街区。那个梦里“拥挤的乱糟糟的地方”，是东南亚的街道。前些时想念东南亚，睡前也想到东南亚，有个朋友发私信告诉我即将去越南，我想再讲讲越南的故事。梦中东南亚热闹的咖啡馆、狭小的街道，嵌入到了里斯本的梦中。

为什么今年呆了那么多城市，独独那么怀念里斯本？好像十次有六七次都是梦到里斯本？

一个原因是，其它多数城市都是故地重游了，但葡萄牙是我第一次去。第一次去的土地，第一次接触到的文化，永远有陌生感和惊奇。

另一个原因是，这是我童年熟悉的地方，那种熟悉来自想象。童年每个周末盼望着玩“大航海时代4”，里斯本是我幻想的航海游戏的起点。我在那里叫做“伯格斯统”船长，驾驶一艘小帆船，不断贩卖藏红花和葡萄酒起家，换成一艘又一艘更大的船。那时候我只坐过火车，没有坐过飞机，不知道海关和签证，以为全世界都说英语，生活的空间是大院子里的芭蕉和月季花，再就是远一点的一片湖，再远就是旅游去过的张家界和黄山。生活没有被打开，熟悉的地方是上下学布满梧桐树的街道，婆娑光影比知识让我印象深刻。那个一切回忆都是切近的东西的世界里，里斯本是唯一一个遥远、模糊、依稀的梦。最清晰的是这没有含义的三个字的排列组合。

那些排列组合，混着想象，像铅字摁在了童年的近乎白纸的心上。

奇妙的成长。

玩航海游戏从里斯本出发的是童年的我。无数次穿梭在东南亚街巷的是青年的我。梦见里斯本的是中年的我。它和过去的我相认，记忆和这个梦一样，光影重叠，声音交错。里斯本的古老电车和我童年上学的旧公交车发出一样的声音，有着同样缓慢的速度。回忆像手工压花的透明纸，叠在一起，淡淡的透着岁月的印记，翻动时印记模糊，你一瞬不知道哪个切近哪个遥远，但那些香气在回忆间散发出来。

时间仿佛一棵树。梦里叶落。梦里花落。我们的树生长。记忆、情感、思绪，随着成长丰富起来。我携带一身落英。

董董MercurioAug 22 2026

董董mercurio-早起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