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行业最爱讲的故事之一，是去小行星上挖矿，把稀有金属运回地球。但SpaceX最近提出的一个计划，打算反过来干：把大量稀有金属从地球送上太空，然后再也拿不回来。

核心思路是在近地轨道上部署100万颗卫星，每颗装72块GPU芯片，组成一个巨型太空数据中心。马斯克声称这能提供前所未有的AI算力。先不说这事在技术和经济上靠不靠谱，光是从材料的角度算一笔账，数字就已经相当惊人了。

GPU的寿命大约5年。100万颗卫星，每年就有20万颗要退役。根据SpaceX今年5月提交给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的文件，其中大约4万颗会被推回大气层烧毁。烧完的残渣不会消失，铝之类的金属会变成细微颗粒弥散在大气中，慢慢沉降到全球各地。一种原本集中、可回收的资源，就这样变成了弥漫在大气里的污染物。其中的铝还可能在未来几十年里造成程度尚不确定的臭氧层损耗。剩下的16万颗，有些或者全部会被推到更远的轨道上，变成太空垃圾。不管哪种方式，从材料循环的角度看，这些东西都算丢了。

没有完整的卫星参数，没法精确计算总共会丢掉多少材料。但有一个保守到离谱的算法：每颗卫星就是72块光溜溜的A100芯片用胶带粘在一起，别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太阳能板，没有散热系统，没有服务器框架。今年5月发表在《自然》子刊上的一项研究，对英伟达A100芯片做了完整的化学成分分析，覆盖32种元素。去掉占总重量88%的散热片，太空是真空环境，风冷散热用不了，这部分设计必然不同，光算芯片本体，每年随退役卫星一起丢掉的材料就包括：1000吨铜、170千克黄金、将近2吨白银、各超过20吨的铋和钛、超过2吨的钯，以及76千克的铊。

这些数字跟全球每年的矿产开采量比起来，有些确实是零头。但钯和铊不是。每年往太空扔掉的钯和铊，大约相当于全球年开采量的1%。一个卫星星座，就吃掉了这两种稀有金属全球产量的百分之一，而且年年如此。

如果要去小行星上把这些材料找回来呢？有学者用两类小行星的成分做了估算，分别是较常见的碳质球粒陨石和较罕见的富铁型陨石。以铂为例，要找回等量的铂，得开采一颗直径16到43米的小行星。180千克的钴，对应一颗直径3到6米的小行星，还算小。但要凑够1000吨铜，就得找到一颗直径140到190米的小行星。白银和钡需要225到300米，锡需要530米左右。

而且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每年都得挖这么大一颗。

SpaceX对此不是没想过。他们在一份提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文件里写道，计划在月球上建工厂，用月球上的原材料制造卫星的大部分结构，只从地球运芯片之类的轻量部件上去。从月球取铝和钛，技术上确实有人在研究。但便不便宜是另一回事。毕竟，要在月球上造卫星，得先把整座工厂、整套采矿设备、整条生产线全从地球送上去。

地球上建一座数据中心，盖在普通厂房里，几年后GPU到寿了拆下来回收，有些还能流入二手市场接着用。这条路不需要回答任何关于材料流失的问题。但一旦把服务器搬到轨道上，每一颗退役卫星带走的金属，要么烧成大气里的颗粒，要么变成远轨道上的漂浮废铁，都是从地球的材料循环里永久消失的东西。

现有的法律框架花了大量精力讨论谁有权在太空采矿，却几乎没有人反过来问：把这么多材料从地球搬走，需不需要做环境评估？轨道上挤满了报废卫星只是一个层面的问题。真正的问题也许更朴素：地球上的矿挖出来送上天、再也回不来，这笔账到底由谁来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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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AI数据中心卫星星座材料消耗概念图，图源：Aurich Lawson | Getty Images

信源：Johnson, Scott K.. "SpaceX’s orbital data centers would create a new category of e-waste." Ars Technica, 20 Aug.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