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9月，西湖边，楼外楼。

一个老人走进来，没有前呼后拥，没有清场，就是几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

服务员姜松龄一眼就认出来了——周总理，他来过好多次，每次都是这样，普普通通，跟寻常客人没什么两样。

姜松龄走上前，习惯性地候在旁边准备点菜。

周总理看见他，说："姜师傅，有醋鱼就可以了，这是你们的名菜，再搞两个菜就行了，不要搞多了，我们就这几个人，搞多了，吃不完，浪费。"

就这一句话。

姜松龄点点头，去端菜了。

没有人知道，这顿饭的后半段，要比点菜时热闹得多。

1898年，绍兴。

周恩来出生在一个没落的书香门第，从小辗转寄人篱下，吃过不少苦。

参加革命之后，苦日子过得更扎实了——长征路上翻雪山、过草地，跟战士们啃的是同一锅野菜；延安窑洞里，三餐能有红薯和小米糊糊就算不错。

那二十多年，他早就把"省着点"刻进骨子里了。

新中国成立，他当了总理，日子好过一些了，可这个习惯愣是没改。

厨师桂焕云跟了他多年，后来回忆：

"总理家有三个'普通'——普通米，普通面，普通菜。家里的人吃饭，不允许做宴会菜，一个也不行。"

他还定了规矩：一周至少两次粗粮，玉米粉、红薯随便，就是不准买细粮。

有时候外出视察，随行人员想多备几个菜，他当场拦下："多了浪费。"

这不是说给别人听的话，是他每次都在执行的规定。

时间来到1973年9月。

这一年，周恩来已经75岁，身体不太好，但仍在超负荷工作。

他来杭州，是为了陪同外宾考察。事情办完，顺道请身边的同志们吃顿饭。

楼外楼，他熟。这家馆子从清朝道光年间就开张了，一百多年的老字号，就坐在西湖孤山脚下，推窗见水，菜是正宗的杭帮菜。周总理前后来过不止一次，还多次在这里宴请过外国首脑。

这一次，是他自己请客，吃的是西湖醋鱼、绍兴霉干菜、豆芽菜。

没有鱼翅，没有燕窝，没有任何一道像样的"大菜"。

大家吃得很开心。

然后，账单来了。

席间，省里的同志开口："这顿饭，由地方报销。"

周总理脸色微微一变。

他吃饭之前就说清楚了，这顿是自己请客、自己掏钱，结果现在反而要公家出？

他摇了摇头，坚持要自己付。账单拿过来一看——10元钱。

放在1973年，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三四十块，这顿饭不算便宜。

但接下来他说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个价格，不对。"

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总理的意思是，太贵了？还是太便宜了？

"楼外楼应该按照实际价格收费。"他说，"菜这么好，不能收那么少，你们是在照顾我，以后可不能这样。"

他当场让人补了差价，把多出来的钱直接结给了饭店。

这件事，在楼外楼的职工里传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两件事放在一起，太反常了：

一个国家总理，点菜的时候说"不要多，多了浪费"；结账的时候说"不能少，少了不合规矩"。

节俭，是为了不铺张；如实付钱，是不愿占便宜。

这两件事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不想让公家的钱为自己的事买单，也不想让普通工人因为自己是总理就少收入。

这不是姿态，是他几十年一贯的做法。

1958年，他去某地考察，地方按规格准备了丰盛的接待。他一看，当场说：取消一半，太多了。

还补了一句："你们费这个心，还不如把钱省下来搞建设。"

1959年，他在外地视察，参观结束已经过了饭点，工作人员张罗着回招待所吃。他说不用，就在附近找了个学校食堂，跟师生们一起排队打了一份饭，自己掏钱结账，吃完就走。

这些事情，没有人安排他去"表演"，他也从来不提。

那顿楼外楼的饭，是1973年秋天一个普通的下午。

75岁的周总理，坐在西湖边，吃了一条醋鱼，几碟小菜，喝了碗汤。

饭后，他把账付清，补了差价，站起来走了。

没有留下任何说教，也没有发表任何感慨。

那10块钱，是他自己的钱。

规矩，也是他自己定给自己的。

【主要信源】
《周恩来外出考察吃什么》，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官网，2016年11月
《楼外楼》，杭州市档案馆，老字号档案史料
《1973年，周总理到楼外楼请客，饭后周总理发现不对两次给饭店加钱》，网易新闻，参考楼外楼职工回忆
《楼外楼》，维基百科，含史料综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