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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的诗词选(二一四)
送七兄赴扬州帅幕
初报边烽照石头,旋闻胡马集瓜州。 诸公谁听刍荛策,吾辈空怀畎亩忧。 急雪打窗心共碎,危楼望远涕俱流, 岂知今日淮南路,乱絮飞花送客舟。
这首《送七兄赴扬州帅幕》是陆游于宋孝宗隆兴二年(1164年)送别兄长赴抗金前线时所作,是一首将个人离别之痛与家国忧患深度融合的七律。全诗以时事起笔,以景语收束,在沉郁悲怆中激荡着爱国志士的赤诚与无奈。
首联以战报起势,如雷霆骤至:“初报边烽照石头”写建康(今南京)告急,“旋闻胡马集瓜州”写瓜洲渡陷敌,两句紧承“初”“旋”二字,极言金兵南下之速。石头城与瓜洲渡均为长江天险,烽火照城、胡马饮江的画面,瞬间将读者拉入南宋初年风雨飘摇的危局之中。
颔联笔锋陡转,由战事转入庙堂之叹:“诸公谁听刍荛策”直斥朝中执政者拒纳草野之见,“吾辈空怀畎亩忧”则剖白自身虽处江湖却心系社稷的孤愤。“刍荛”指樵夫之言,此处谦指己见;“畎亩”暗用《孟子》“畎亩之中”典故,凸显布衣之身的无力感。一“谁”一“空”,形成强烈反问,愤懑之情喷薄而出。
颈联急转至送别现场,虚实相生:“急雪打窗”是眼前实景,象征时局之酷烈;“心共碎”既指兄弟离伤,更深指国势危殆之痛。二句“危楼望远涕俱流”,登楼远眺,目送兄舟,涕泪横流中既有手足情深,更含“望”见前线战火却无力驰援的锥心之痛。打窗急雪与望远危楼,构成内外交迫的压抑空间,情感在此达到高潮。
尾联以景结情,余韵悠长:“岂知今日淮南路”一笔宕开,暗含对昔日扬州繁华的追忆(杜牧“春风十里扬州路”),而今“乱絮飞花送客舟”,以暮春飘零之景反衬离情。乱絮飞花本是寻常春景,却因“送客舟”而化为漂泊无依的象征,更暗喻南宋朝廷如飞花般动荡的命运。乐景写哀,倍增其痛。
全诗起承转合严整:首联言事,颔联议政,颈联抒情,尾联绘景,四联如层浪迭起,将家国之忧、离别之痛、身世之叹交织成网。陆游此诗不落一般送别诗窠臼,以“边烽”“胡马”开篇,以“乱絮”“客舟”收束,在宏大叙事与个人感怀中开辟出沉郁顿挫的诗境,恰是其“亘古男儿一放翁”悲慨人格的缩影。诗中“空怀”“共碎”“俱流”等双声叠韵词的运用,更强化了哽咽难言的声情效果,堪称南宋爱国诗篇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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