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郑六三,香港太子爷。八十年代末,他爹死了,给他留了五千万港币,现金。今天,他在深圳的垃圾桶里,给自己找吃的。
深圳西乡的巷口,天刚擦黑。
垃圾桶的铁皮盖子,被一只手慢慢掀开。
手的主人叫郑六三。
今年七十出头。
街坊都叫他老郑。
没人知道,三十多年前,香港大宅里的佣人,都叫他三少爷。
八十年代末的冬天,他父亲走了。
脑溢血,饭吃到一半,人就倒了。
没留下一句话。
律师念遗嘱那天,红木办公桌上摊着厚厚的清单。
工厂、商铺、豪宅,还有股票首饰。
以及,五千万港币现金。
全数归他。
郑六三没说话,拿起父亲生前的雪茄点上。
烟雾里看着维多利亚港,他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没人管他了。
五千万港币,在当年是什么概念?
工厂熟练工月薪三千,九龙塘三居室不到一百万。
郑六三是独子,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的太子爷。
书没读几年,生意一窍不通。
父亲总说,家里的钱够他花到死。
不用学本事,开心就好。
那时候他的日子,日夜颠倒。
喝茶听戏,跳舞打牌,天快亮才回家。
身边永远围着一群人,三哥长三哥短。
他花钱大方,借钱不用打借条,输钱签单就走。
他觉得钱就是用来花的,反正花不完。
父亲留下的工厂,他一天都没正经管过。
没几年生意垮了,厂房设备全卖了。
钱拿到手,他也没心疼。
反正还有大笔现金,够花。
后来妻子提了离婚,带走儿子,分走房产和存款。
他没挽留,觉得有钱就不怕没人跟着。
那时候他没算过,手里的钱已经少了近一半。
投资被骗,打牌输钱,身边人明着暗着占便宜。
几百万几千万,花出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他从半山豪宅搬到市区公寓,再住进㓥房。
等到房租都快付不起时,他才反应过来。
五千万,花光了。
从父亲去世算起,不过二十年。
他没脸再待在香港。
揣着几千块,过了罗湖关,来了深圳。
西乡房租便宜,他租了个十几平米的单间。
找过工作,年纪大,没手艺,普通话都说不利索。
没人要。
最后干起了捡废品。
纸壳子,塑料瓶,每天背蛇皮袋走十几里路。
一天卖三四十块,够吃饭交房租。
再后来,他开始翻垃圾桶里的剩饭。
最开始不是给自己吃,是喂流浪狗。
他屋里养了二十多只,都是捡来的瘸的瞎的。
他说,这些狗跟他一样,没家。
巷口快餐店打烊后,垃圾桶里总有没吃完的盒饭。
他捡出来装干净袋子里,带回去给狗吃。
遇到干净没动过几口的,自己也凑活吃两口。
能省一顿饭钱。
街坊看见他蹲在垃圾桶边,都议论这老头可怜。
他听见了也不解释,笑一笑就走。
有人塞钱塞饭菜,他大多谢绝。
说自己有手有脚,能活下去。
实在推不过收下的,转头全买了狗粮。
那双手。
从前戴过金表钻戒,拿过几万块的红酒,签过百万支票。
现在翻垃圾桶,捡瓶子,给狗拌剩饭。
皴裂粗糙,满是细小伤疤。
有人问他后不后悔。
五千万存银行吃利息,这辈子都不用干活。
他蹲在地上给小狗顺毛,头也不抬。
有什么好后悔的。
钱是自己花的,路是自己走的。
没人逼我。
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不甘,没有怨恨。
傍晚的风卷着落叶,刮过巷口。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
蛇皮袋扛上肩头,半袋废品,半袋剩饭。
夕阳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背有点驼,却站得很稳。
没人信这个捡废品的老头,当年是风光的香港太子爷。
命运这东西,从来都说不准。
你以为是一辈子花不完的财富,其实只是张限时体验券。
期限到了,就该退场。
郑六三退场的时候,安安静静。
就像当年接下遗产时一样。
现在他每天按时出门捡废品,按时回来喂狗。
馒头就咸菜,挂面配酱油。
日子慢,却踏实。
他说以前有钱的时候天天睡不着,怕被骗怕算计。
现在兜里揣着几十块,反倒能一觉睡到天大亮。
垃圾桶里找吃的,说出去难听。
可都是自己凭力气换来的。
比当年的山珍海味,吃得香。
去年有香港老同学来深圳,在巷口偶遇他。
盯着看了半天才敢认,当场红了眼。
要给他塞钱,他死活不要。
两人吃了顿十几块的猪脚饭,他抢着买了单。
老同学偷偷留了一万块信封,后来他全捐给了救助站。
一分没留。
夜深了。
小屋里亮着昏黄的灯泡。
二十多只狗挤在床边脚边,安安静静。
窗外深圳万家灯火,像极了八十年代的香港。
只是那片霓虹,再也照不到他身上。
也不用照了。
他现在的光,在这十几平米的小屋里。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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