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永图：暂不讨论中国崛起，先回答三个更重要的问题。第一，什么时候全球的精英会把孩子送到中国留学？第二，什么时候全球的年轻人会欣赏中国电影、文化和书籍？第三，什么时候全球消费者会首选中国品牌？一个国家真正有吸引力，未必天天需要举着经济总量的牌子四处说明。机场里外国学生拖着行李来上学，电影院里海外年轻人主动排队看中国故事，商场里消费者拿起中国品牌，这些生活里的小动作，往往比一摞漂亮数字更耐看。
龙永图曾长期参与中国复关和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谈判。2012年，他在东南大学谈国际化人才与中国软实力时，转述了一家澳大利亚报纸提出的三个问题。问题不谈高楼有多高，也不问工厂有多少，而是盯住教育、文化和品牌。十多年过去，再把这三问拿出来看，答案已经发生了不小变化。
先看第一问。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制造业、贸易和产业链迅速融入世界，但真正让别人把孩子送来读书，需要的不是集装箱，而是大学、实验室、学科水平和人才环境。教育部近年明确提出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重要教育中心，加强“留学中国”品牌和能力建设。进入2026年，“十五五”教育部署又提出扩大高水平教育对外开放，鼓励国外高水平理工类大学来华合作办学。
这说明来华留学已经不再只是文化交流的配角，而被放进教育强国建设的大棋盘里。第一问真正要回答的，也不只是“有没有人来”，而是世界优秀人才会不会把中国高校当成优先选项。
大学声誉不是电商促销，不能今晚打折，明早就冲上榜单。科研成果、师资水平、学术环境、学生服务和发展机会，都得一点点积累。什么时候外国优秀学生来中国，不只是为了学中文、看长城，而是专门奔着某个实验室、某个专业、某个科研团队而来，那才是真正的吸引力。
第二问，这些年变化更明显。过去中国文化走出去，有时像端着一盘好菜追着客人介绍，讲半天“历史悠久”，客人还没来得及尝。现在好作品开始自己长腿。
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全球总票房超过159亿元，登上全球动画电影票房冠军位置。它没有把传统文化做成说明书，而是把哪吒、神话、美术、亲情和成长装进现代电影语言里。海外观众愿意买票，首先因为故事好看，然后才会顺着故事认识中国文化。
网络文学更是一个有趣样本。2026年8月公布的《2025中国网络文学蓝皮书》显示，截至2025年底，中国网络文学累计向海外输出作品超过13万部，海外注册用户约2.5亿人，2025年新增4000万人，活跃用户覆盖200多个国家和地区。中国故事正在从“被翻译”走向“被追更”。
文化影响力最怕自说自话。真正的传播，不是天天提醒别人中国文化有五千年，而是让外国年轻人看完电影后还想找原著，看完小说后又去查历史。能让人产生下一次点击，往往比一百句宣传更有效。
第三问，则直接落在钱包上。消费者买东西很现实，质量不行，再漂亮的广告也救不了第二次购买。2026年上半年，中国电动汽车出口继续快速增长。到7月，中国新能源汽车月度新车销量占比首次突破60%，上半年全球前十汽车品牌中已有三家中国车企进入第一梯队。
这背后不只是价格优势。动力电池、智能座舱、供应链效率、制造能力和产品迭代速度，都在重塑外界对“中国制造”的印象。过去不少中国企业习惯给外国品牌代工，今天越来越多企业开始让自己的商标直接站到海外消费者面前。
当然，“出口很多”还不能自动等于“全球首选”。真正强的品牌，靠的是消费者形成稳定信任。买手机时想到中国品牌，买汽车时愿意比较中国车型，买家电时觉得中国制造质量可靠，这种不用反复解释的选择，才是品牌价值最硬的一部分。
龙永图转述的这三个问题，今天再看并不过时。它们像三把尺子，量的不是中国有没有发展，而是发展的质量走到了哪一步。教育回答人才为什么愿意来，文化回答世界为什么愿意了解中国，品牌回答消费者为什么愿意长期相信中国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