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难得幽会,最尴尬的是事后。潮浪渐歇,余韵褪去,只剩不近不远的距离,不烫不凉的体温。两人并肩躺在皱巴巴的床铺上,共用着唯一还能摸到的那枚软枕。夜深且静,月光澄澈,透过珠帘与纱帷,漫落榻前。广陵王用膝盖往旁顶了顶,低声问:睡着了?懿:当然没有。广:接着说呀。懿:……说什么?广:分明很想找我讲话,又不知如何开口。想了这么久,还没想到话题吗。懿:我没……没有。广:我教你。一般这种时候,都会先聊聊孩子。懿:……孩子……?广:你的五条大狼狗……懿:啊……它们。都是很聪明的小狗,跟了我有一段时日。看起来有点凶吧?放心,跟它们说过很多次了……不会妨碍你的。广:都叫什么名字?……坡坡,铁锤,二花什么的?懿:我起名字品味哪有这么差!广:哈哈哈干嘛这么说……很可爱的。懿:等白天它们睡醒了,再带你仔细认识。广:嗯,嗯。飞云呢?懿:飞云……?广:对,准备什么时候带飞云认识新的小朋友们?懿:…………………等,下次见面吧,你把飞云带上,我把它们带上。广:那我要给它们起新名字。懿:什么名字?广:傅融,傅融融,二牛,傅二牛,司马二牛。懿:喂————她抱着被子笑,笑到倦了,室中重归安静。司马懿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和她也是这样,肩挨着肩躺在床上聊天,打岔,吵闹,笑。那几晚他睡得并不好。她攥着他的手,握得发烫,烫到微微发麻,像有小虫从指尖钻到心里啃噬,痒意混着刺痛,让人上瘾。此刻那只小虫又开始疯狂啃咬,牙锋齿利,痛盖过痒。终于按捺不住,司马懿悄悄伸出手,勾了勾她的小指。静待片刻,没有被挣脱,他自然当做应允,将整只手纳入掌心,微微侧过身,正要对她说——却见身侧之人气息安稳,唇角似留有一抹笑意,已然沉沉睡去。清辉浅浅勾勒她的睡颜,如梦幻,似泡影。他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终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静静伏在她身旁,一同沉进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