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认同金灿荣教授这个判断：对日本侵华历史，中国没必要一遍遍追着要一句“道歉”。日本愿不愿道歉，是日本怎么面对自己的历史；中国原不原谅、要不要反制，是中国自己的选择。真正决定中国今后采取什么态度、什么手段的，不是日本嘴上说得多漂亮，而是它接下来到底怎么做。

这话放到今天看，味道更不一样。

就在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81周年这一天，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没有直接走进靖国神社，却在参加追悼仪式前，面向靖国神社方向按照参拜礼仪进行“遥拜”，同时以自民党总裁身份供奉祭祀费。

更直接的是，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等多名政客当天进入靖国神社参拜。

靖国神社里供奉着包括东条英机在内的14名二战甲级战犯。

一边说“绝不让战争惨剧重演”，另一边却又不断围着供奉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做文章，这才是历史问题几十年来始终绕不开的症结。

所以现在再单纯追问一句“日本到底道没道歉”，其实已经很难解释整个问题。

因为日本不是历史上从来没说过反省的话。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时，两国签署联合声明，日本方面明确表示，痛感过去由于战争给中国人民造成重大损害的责任，并表示“深刻的反省”。

同一份声明里，中国政府为了中日两国人民的友好，宣布放弃对日本国的战争赔偿要求。

注意，这两件事是写进正式政治文件里的。

中国当年的选择，不是忘记那场战争，更不是把南京大屠杀、细菌战、强征劳工和无数中国家庭遭受的苦难一笔勾销。

而是在那个历史节点上，给中日关系重新打开一扇门。问题在于，一扇门打开之后，对方是不是珍惜，这是另外一回事。

历史认知从来不只是中日两国之间谁记仇、谁不肯翻篇的问题，而关系到战后国际秩序最基本的是非判断。

中国真正关心的，难道是逼一个又一个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日本年轻人每天低头认错吗？当然不是。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有人一边说“不想继续道歉”，一边又把侵略说成“自卫”，把战犯包装成“英灵”，在教科书、靖国神社和政治表态上不断模糊侵略与被侵略、加害与受害的界线。

如果历史责任已经讲明白，后人当然可以往前走。

可如果一边喊着“向前看”，一边又有人偷偷把历史往回改，那所谓“翻篇”就不是和解，而是失忆。

所以我反倒觉得，与其年年围着“请日本再道一次歉”打转，不如把标准变得更简单。

我们看行动。

你尊重1972年中日联合声明，尊重双方已经确认的政治基础，那关系自然有改善空间。

你真正把军国主义和侵略历史切割干净，不再给战犯翻案，不拿历史问题刺激受害国人民感情，中日之间当然可以做生意、搞交流、谈合作。

中国从来没有说中日必须世世代代做敌人。

恰恰相反，中日隔海相望，搬不走、躲不开，两国经济、人员和地区利益高度交织，保持稳定关系符合双方利益。

但友好绝不是没有原则。

如果一边想从中国市场、贸易和地区稳定中获得利益，一边在历史问题上不断踩线；一边强调“面向未来”，一边又让高级政客年复一年围着靖国神社打转，那中国当然有权根据日本的实际行动重新判断对日政策。

这才是这段观点真正有力量的地方。

道歉的主动权在日本，原谅的主动权从来都不在日本。

日本可以选择怎样讲自己的历史，中国同样可以选择怎样评价日本今天的行为。

而且随着中国综合国力与国际影响力发生巨大变化，我们越来越没必要把国家尊严寄托在别人嘴里的一句“对不起”上。

真正可靠的，从来不是一句今天说、明天又被另一个政客稀释掉的漂亮话，而是政治文件能不能遵守，历史结论能不能尊重，现实行动能不能克制。

昨天8月15日发生的事情就是一个现成例子。

高市早苗没有直接进入靖国神社，看起来似乎留了一点外交上的距离；可她又选择遥拜并供奉祭祀费，防卫大臣等政客则直接进入参拜。

这种若即若离，本身就说明历史问题在日本政治里远没有真正退出。美联社也注意到，高市当天在官方追悼仪式讲话中没有提及日本在亚洲的战时历史，也没有就此表达反省，而日本天皇德仁当天则再次谈到对过去的深切反省。

所以今后判断日本，真的没必要只听一句“道歉”或者“不道歉”。

看靖国神社，看教科书，看对侵略历史的表述，看日本政治人物怎样面对战犯问题，也看它是否遵守中日之间已经签署的政治文件。

做得好，关系就往前走。做得不好，该交涉就交涉，该反制就反制，该提高警惕就提高警惕。这比追着别人反复要一句道歉，更有分量。

历史不会因为一句道歉自动消失，也不会因为一句“不再道歉”就被重新书写。日本怎样面对过去，是日本自己的选择。中国怎样面对今天的日本，则应该掌握在中国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