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安同志盐官观潮留影
2000年12月12日,盐官观潮现场,海宁市市长赵树梅立于左侧,撑着黄色雨伞陪同劳安同志考察钱塘江一线潮。
那天的盐官不像旅游旺季那样人声鼎沸。十二月刚进中旬,江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观潮胜地公园的银杏叶子落了一地黄,占鳌塔边的栏杆摸上去冰手。赵树梅那年三十七岁,从海宁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转任代市长才五个多月,2001年3月才在市人代会上正式当选市长,所以照片上她的身份牌还带着过渡期的分量。 她不是海宁本地人,山东诸城生,嘉兴农校毕业,最早在嘉善下甸庙当农技员,挎着黄布包下田看稻瘟病,从公社干事一路干到组织部部长、常务副市长,再到一把手。一个北方姑娘在浙北潮乡扎了根,方言从听不懂到能跟老塘工聊“鱼鳞石塘哪一段条石换过”,没十几年熬不出来。
劳安同志是湖南长沙人,两位女性都裹着深色大衣,颈间花色围巾被江风吹得翻起来,赵树梅左手举那把黄伞,伞面被风顶得微微外翻——这把伞后来在很多年后被人从老相册里翻出来,成了辨认现场时间的道具。她们身后不是景区摆拍的彩旗拱门,是清代留存、民国补筑的鱼鳞石塘,一块块花岗岩条石咬着糯米灰浆,潮线退去后石缝里挂着咸腥的苔。背景里几个穿藏蓝棉服的随行人员缩着脖子,有人手里攥着笔记本,有人侧身挡风,没有一人看镜头。
选在12月12日来看潮,本身就说明这不是凑农历八月十八的热闹。钱塘江一天两潮,初一十五前后潮差最大,但冬季农历十六左右也有可看的一线潮,只是观者少、江面冷、潮头不那么张扬。来的人要的不是“壮观天下无”的镜头,是枯水季大潮退去后露出的海塘本体、丁坝受力痕迹、护岸抛石分布,以及盐官段“江横白练”在低速状态下的走向。赵树梅撑伞陪站江堤,表面是礼节,底子是给随行水利、交通、文旅口的人腾出边走边汇报的空间:哪一段海塘1997年超标准潮时渗过水,哪几座丁坝是1999年台风后重做的,观潮公园的候潮平台离警戒水位还差多少公分,这些话在会议室里听不出重量,站到条石上指着浪花说,市长和来客都心里有数。
那几年海宁的压力不在“潮好不好看”,在“潮会不会吃人”。杭州湾喇叭口把潮能攒到盐官骤然收束成三公里江面,后浪推前浪,回头潮曾在老盐仓把汽车顶到堤上。2000年前后浙北连续遭受台风外围影响,海塘加固、标准海塘建设、观潮节点安防,全是市长账单上的硬支出。赵树梅后来从海宁调到嘉兴秀城区当书记,再回市里分管过旅游和水利口,2008年观潮节开幕时她以嘉兴副市长身份讲话,离盐官那把黄伞已经隔了八年。 她未必常提起这张照片,但照片里那个站姿——半步靠前、伞往客人那边偏、自己右肩露在雨丝里——是一个地市主官在突发天气和考察节奏里被训练出来的身体记忆。
我们容易把老照片读成“领导视察”,忽略它同时是一份地方志的注脚。盐官叫“盐官”是因为西汉在这里设司盐之官,潮水养出了盐场,也冲垮过盐场;鱼鳞石塘二百多年扛住“吞天沃日”的阵仗,靠的不是某一次剪彩,是代代县令、市长把修塘写进年度财政。劳安同志那次站立的位置,恰好在占鳌塔与白石坛之间,课本里“浙江之潮,天下之伟观也”的句子,和赵树梅鞋面上溅到的泥点,落在同一张彩色胶片上。二十多年后景区把“一线潮”做成文旅IP,卖门票、办观潮节、拍短视频,可潮还是那道潮,石塘还是那道石塘,变的是谁来站堤上、谁来计算保一方平安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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