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事办成了丧事。贵州织金这场嫁女喜宴,两个好朋友多年不见,坐下来想喝两杯叙叙旧,结果喝下去的是要命的东西。
一个死了,一个瘫了,好好的喜事,硬生生变成了两家人的噩梦。
事情发生在2026年2月9日,除夕前一周。织金县三甲街道马家庄村,村民邓德志嫁女儿,借了邻居唐学贵家的院坝办流水席。
这种农村宴席在当地叫“一条龙”,主家只管接待亲友,从买菜到做菜全包给承办人。操办这场宴席的是62岁的谢琼。
当天下午五点半左右,唐学贵的堂弟唐学文在宴席上遇到了多年不见的好友赵龙。赵龙平时在昆明跟子女住,难得回村,老友见面格外高兴。两人坐下来想喝两杯,但帮厨还没上酒。
赵龙看到酒桌附近有个白色塑料桶,顺手倒了大半杯“白酒”,分给唐学文和另一桌友周文贵。周文贵感冒没喝,躲过一劫。赵龙和唐学文碰了杯,一饮而尽。
喝下去才发觉不对劲。这哪是酒,是农村宴席上常用的液体燃料,俗称“七号白油”。
外观无色透明,闻着有酒味,跟散装白酒几乎分不出来。两个人马上催吐,但毒已经进了身体。当晚两人先后被送进织金县人民医院。唐学文当晚就神志模糊,第二天凌晨心跳骤停。
赵龙连夜转到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两个月的抢救,2026年4月10日,唐学文还是走了。赵龙保住了命,但经历了开颅手术、气管切开,重度意识障碍,双眼失明,四肢瘫痪。
警方介入后溯源调查,把这条燃料供应链摸清楚了。谢琼2月8日让儿子王森去“贵州燃创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织金城关经营部买了3桶液体燃料,又把自己家里之前跟刘亚买的剩下2桶一并带上。
2月9日婚宴当天,谢琼带了5桶到现场,2桶放厨房烧火用,另外3桶就摆在唐学贵家门口屋檐下——紧挨着客人吃饭的桌子。
桶上没有标签,没有警示,没有人告诉客人“这东西不能喝”。
2026年3月27日,谢琼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被立案侦查。
7月30日,赵龙家属把11家单位和个人告上了法庭——燃料生产方天辰齐翔新材料有限公司等8家企业、卖燃料的刘亚、宴席承办人谢琼、主家田顺琴,还有织金县人民医院,索赔196万6千多。因为被告太多,7月30日的庭审没开完,9月1日接着审。
家属把医院也列成被告,理由是存在重大医疗过失。这个指控对不对,得看证据。
但有一点值得琢磨:唐学文和赵龙是当晚7点前后分别入院的。唐学文当晚11点就神志模糊了。
从中毒到送医,中间有两三个小时。如果接诊时能第一时间判断是氰化物中毒,对症用解毒剂,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我不是医生,不好下定论。但家属既然把医院列为被告,说明他们心里有这个疑问。
整件事看下来,最让我堵心的不是某一个环节的失误,而是每一个环节都在犯错,环环相扣,最终要了两条人命。
生产燃料的厂家,生产的明明是剧毒化学品,包装上有没有明确标注“剧毒”“严禁饮用”?销售燃料的商家,把这种危险品卖给承办宴席的个人,有没有告知安全注意事项?
承办宴席的谢琼,作为专业人员,把5桶没有标识的燃料堆在客人吃饭的桌子旁边,这算什么专业?主
家邓德志和田顺琴,请人办宴席,对现场安全有没有最基本的过问?客人赵龙,从桌边白桶里倒“酒”喝——说实话,这事搁谁身上都可能发生。
一个无色透明、闻着有酒味、装在白桶里的液体,摆在酒桌旁边,谁能想到是剧毒燃料?
现在案子还在审,9月1日续审。196万的赔偿能不能拿到、能拿到多少,那是法院的事。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两个家庭的悲剧已经无法逆转了。
唐学文死了。赵龙躺在昆明的康复医院里,意识不清,看不见东西,动不了。
两个多月前他们还在酒桌上碰杯叙旧,现在一个在坟里,一个在病床上。而那个白色塑料桶,自始至终连个“有毒”的标签都没有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