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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突然听到了一个很响的声音。起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我看见了清澄摔在地

这时,我突然听到了一个很响的声音。起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我看见了清澄摔在地板上的书包和他颤抖的拳头。“你说什么?!只有满足你对普通高中生印象的人才是健全的吗?从刚才起我就说胡桃只是我的朋友,为什么你不能好好听我说的话?退一步讲,就算她那么想,可你凭什么这么说?为什么从刚才起你就一直无视我说的话,只顾自己说个不停?你怎么这么奇怪!”母亲循声赶来,说:“不要对你妈妈大喊!”我明知他是故意找碴儿,却忍不住要说。虽然每一根都是细小的刺,但是被这些刺包围的话,就会痛到难以忍受。如果是其他时候,清澄说“让人生气”,我可能听完就会忘记。清澄连手都没洗就进了自己的房间,扔在地板上的书包无精打采地倒在那里。

“佐津子。”母亲看着我连鞋都脱不下来的手,微微地皱起了眉头。“给我吧。”她拿走了装炸鸡块的袋子,向厨房走去。我慢慢地坐在玄关的台子上,胳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这时,背上一阵温热传来,我意识到那是母亲的手。与此同时,她的声音响起来了。“我想让你跟我去个地方。”

这是一家挂着“意大利居酒屋”招牌的店铺,店内装潢果然是由绿、白、红三色构成的。我坐的椅子是绿色的,里侧母亲坐的沙发是红色的。壁画稚嫩又富有感染力,似乎出自很会画画的小学生之手。画里是单手拿着葡萄酒杯的一群意大利人(可能是吧)正张着嘴大笑。“我曾经想进来看看的。”母亲翻开菜单,看起来很开心:“葡萄酒……我不太懂,还是问问店员吧。”我还没来得及想,母亲就叫来了店员。她指着菜单问这问那,我没力气加入他们的对话,只得把点餐托付给母亲。“您怎么不陪在您可爱的外孙身边?”清澄可能更喜欢外婆,而不是我这个母亲。母亲看着店员端来的卡布里沙拉,高兴得瞪大了双眼。“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你们俩吵架,担心他会难过?他又不是小孩子。我只是今天想来这里,碰巧邀请了你。我才不想给你们母子当调解员。”她从鼻子里发出笑声,举起了酒杯。我也喝了一口。正如店员所说的,这种酒的确很好喝,金黄色的酒液顺着我的喉咙滑了下去。“偶尔喝一杯不是挺好的吗?就算我邀请清澄来,他也不能喝酒。而且水青很晚才回来。”“慢点儿,妈妈,您喝得太快了吧。”母亲的酒杯又空了。她一脸平静,似乎在说“我总是这样”。她若无其事地举起手,对走来的店员说:“真好喝,再给我一杯吧。”看样子她的酒量不错。

仔细想来,我以前不知道母亲的酒量如何,因为我们都没有在家里喝酒的习惯。孩子们小的时候,我们外出就餐的状态是去家庭餐厅匆忙地吃两口。清澄从十岁左右开始不愿意和家人一起外出,因此外出就餐的机会几乎没有了。就我和母亲两个人最后一次外出就餐是什么时候呢?可能是我未成年的时候。

我们一边吃店员端来的食物,一边百无聊赖地聊天。“生火腿和熏火腿有什么区别?”“不知道,好吃就行了。”葡萄酒也喝了不少。母亲说不想给我们当调解员,所以我决定今晚不说清澄的事。可当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那孩子越来越难相处了。您不这么觉得吗?”母亲把手放在胸口处,身体后仰。“是吗?我倒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坦诚的好孩子。”那一定是因为他面对的人是外婆。母亲无论对谁都不会用强硬的语气说话,因此所有人在她面前都会自然而然地变得坦诚。我明白,但我无法像她一样。“因为妈妈是个非常通情达理的人。”“是吗?”“但这样有时会让人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妈妈以前常说‘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如果您能再多担心我一些就好了。您对孩子不感兴趣吗?为什么我说想放弃弹钢琴的时候,您不阻止我呢?”“因为你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啊。”“您总说这句话。”

我小的时候、考短期大学的时候,还有和阿全结婚的时候,母亲都是这样说的。“我虽然有时候会觉得感恩,但我不想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这句话像在否定母亲,让我心痛,但这是实话。比起母亲,说要让孩子练习空手道的竹下与我更亲近。“您总是说,‘你有失败的权利’,可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失败。”“shippai……”“shippai,shippai,shippai……”母亲拽了拽微微泛红的耳垂,喃喃自语着。她看起来很困惑,似乎是因为不知道我说的是哪个词语。可读作“shippai”的词语只有“失败”这一个。“如果孩子不能按照你的期许成长,就是失败?”“不,我从没想过要让孩子按我的期许成长。”“诸如考上东京大学或者参加奥运会之类的话,我不可能会说。我只希望孩子读差不多的学校,找差不多的工作,然后结婚,组建家庭,不要孤独终老。”“什么叫‘差不多’?‘差不多’的标准不还是你决定吗?”

“那是……”小清没问题的——母亲总是这样不负责任地说。她说这话的依据到底是什么?“有认真喜欢的事,就是那孩子的主心骨。无论如何,他都能生存下去。”喜欢的事——这正是问题所在。

“我想说的是,仅凭喜欢的事是无法生存下去的。”“你怎么知道他无法生存下去?”“这个世界太残酷了,他又没什么突出的品味和才能。”“你怎么知道?你能看穿突出的品味和才能吗?”

——寺地春奈《水中密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