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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乾隆丙辰年,袁枚路过广西全州,看见一处绝壁上放着个匣子,像木头却又不像木头,

清朝乾隆丙辰年,袁枚路过广西全州,看见一处绝壁上放着个匣子,像木头却又不像木头,匣子没有盖子。船上的人说,这是诸葛亮藏兵书的地方。

甲辰年,袁枚再次经过全州,这时他都快五十岁了。抬头仔细观望,匣子完好如初,一点破损都没有,他心里纳闷:世上哪有能长久不腐坏的木头?

后来广西布政使奇公途经此地,用望远镜观测确认,确实是木匣子,不是石匣。匣子下方江水湍急,小船没法长时间停靠,这件事袁枚心里一直存着疑问。

后来他读《涌幢小品》,里面记载:嘉靖皇帝曾经派南昌的姜御史前去取这份兵书。姜御史搭起云梯,招募健壮士兵顺着梯子爬上去查看。

里面原来是一口木棺,棺板厚约一尺,呈黄黑色,棺上原本有棺盖。士兵打开棺木,里面是白骨,头骨大得像车轮,两颗长牙一尺多长,锋利如同刀刃。

众人于是把骸骨取了下来。姜御史如实上奏皇帝,把这副骸骨埋在了山边。

当天夜里,姜御史梦见一个虎头巨人,一丈多高,撞开门闯进来,瞪着眼睛发怒说:“我是水神巫支祁的第三个儿子奔云。我能乘着风云来去,吞食虎豹。当年大禹治水的时候,我和父亲跟大禹大战一场;我战败,潜藏在山野水泽里。伯益前来放火,我差点被烧死,于是咬伤伯益的手指才得以逃走。禹王大怒,命令天将庚辰用神霄剑斩杀我,把我的尸首抛入江中。那时我父亲还活着,命令一众水怪找来阴沉木打造棺木,把我葬在这里。等到劫数期满,我本想转世报仇。你竟然命令士兵开棺毁尸!不过你是显贵之人,奉天子命令前来,我不能加害你。那个撬开棺木的士兵,我要取他性命!”说完便消失了。

第二天,那名士兵果然突然暴死。

袁枚考证:阴沉木是远古洪荒时代之前的古木,历经灾劫淬炼,万年不会朽烂,所以历经千百年,依旧完好矗立。棺盖当年被姜御史取走了,所以如今匣子才一直敞露在外。

丙午年,袁枚游览武夷山,看见大藏山洞里的虹桥板一根根凌空架着,他只可惜没有像姜御史那样的人,搭云梯上去一探究竟。

一晃数年,有一位好猎奇的闽中按察佥事听闻此事,效仿当年姜御史的做法,备下绳索云梯,招募胆大善攀的山民,趁着风平云淡之日,前往大藏山洞探查。

山民腰系长索,一点点攀过陡峭岩壁,终于靠近那些凌空横架的虹桥板。近前细看才看清,板材黝黑致密,正是和全州古棺同源的阴沉木,并非凡间新伐木材。木板层层交错,架在崖壁天然石槽之间,不见钉铆,像是上古之人特意搭建的栈道。

众人小心翼翼清理岩缝积土,在木板一侧的石龛里,找到一方锈蚀的古简残片,还有半块刻着古纹的骨板。简上文字奇古,后来经通晓上古文字的老者辨认,记载的是上古洪水时期,先民躲避山洪、在此栖身避难的旧事,并非什么仙人遗迹。

当晚,带队的山民头领做了一梦,梦里走来一个身披水雾的古神,身形高大,语气却不像奔云那般暴怒,只缓缓说道:“此木为洪荒沉木,此板是先民避险通道,守护此处千年。你们奉命探查真相,我不加罪责;只是切莫损毁古物,惊扰山中灵息。若敢擅拆板材,必有灾咎。”

次日众人不敢妄动,只描摹文字、记录形貌,便原路退下,将所见上报佥事。消息辗转传到袁枚耳中,他恍然大悟。

世人素来爱给奇物附会神仙传奇,全州木匣误传成诸葛兵书,武夷虹桥板也曾被说成仙人造桥。若非有人敢攀险求证,真相便永远埋没在流言里。阴沉木不惧风雨水火,才让两处上古遗存留存至今。

袁枚提笔把这件事一并记下,感慨天地间的奇迹,未必全是神怪作祟,更多是洪荒岁月留下的先民痕迹;传闻多是后人臆想,唯有亲历勘察,才能拨开迷雾,窥见上古旧事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