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台湾首富王永庆看见公司的草坪上有个清理杂草的员工,但他非常懒散,铲一会草,坐下抽一会儿烟,王永庆上前问:你把这一片草地铲完,大概需要多久?
王永庆在中国台湾被称为“经营之神”,晚年有个习惯,不爱待在顶楼办公室,喜欢在厂区里晃。碰到人了,不问职务,只问活怎么干。
台塑老员工都知道,这个穿旧衬衫的老头,眼睛最容不得浪费,也最听不得敷衍。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一个夏天,他在高雄厂区的草坪边上,又停下了脚步。
那天太阳很毒,榕树的气根蔫蔫地垂着,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除草的是个中年男人,皮肤晒得发红,穿一件洗变形的白背心,背心上有一圈汗碱。
手里握着把短柄锄头,铲两下,就停下来,用脖子上的脏毛巾抹把脸,然后蹲到一棵小树下,摸出一包长寿烟,慢慢点上。烟雾升起来的时候,他仰头看了看天,完全不像在赶活。
王永庆站在他身后,看了好一会儿。影子投在工人背上,工人回头瞧了一眼,没认出来,又转回去继续抽。
“师傅。”王永庆开口,声音被热气蒸得有些发闷,“你把这一片弄完,大概需要多久?”
工夹着烟的手顿了顿,大概没想到有人会问这个。他顺着老头的目光看了看面前那片杂草,草长得高,杂着碎石,还有几株野生的含羞草:“问我?少说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王永庆重复了一遍,也蹲下来,随手拔了根草,在手里搓了搓,“那要是把根也刨了,土翻透,不留下死角呢?”
工人吐了口烟,这次认真看了王永庆一眼。老头脸上没表情,不是来挑刺的样子。工人在鞋底摁灭烟头,用锄头往地下顿了顿:“那得半天。草根扎得深,有些得用手抠。你赶时间?”
王永庆摇摇头,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起来:“我给你半天的钱。你慢慢抠,把根带出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裤脚沾着点灰。工人愣在那里,手里的锄头柄差点滑脱。
这个故事后来被传了很多版本。有人说王永庆回去就让行政改了这片区域的外包合约,按面积结款改成了按验收结果结款;
也有人说,那位工人之后在这片草地上干了三年,再没蹲下来抽过那么长的烟。
真实的后续已经很难考证,但当时在场的人回忆起来,只记得老头蹲在太阳底下说话时,额头上的汗和工人一样多,说话时手里一直搓着那根草,搓得只剩下了纤维。
当年草坪边的这一幕,和如今德国工厂里的情形,倒有几分相似。几年前的夏天,有记者去德国的一家工厂采访,看到一位老技工在调试一台机床,动作慢得像在打太极。
记者问为什么不调快一点,老技工指了指耳朵,意思是听声音。这和当年草坪边的情形遥相呼应。活干到一半,是听机器的,也是听自己的。
赶出来的活,和听出来的活,交到客户手里的分量不一样。
如今在中国东南沿海的一些工厂,管理者也开始重新算起一笔账:如果允许一个模具工人多花两个小时把误差降到零,后续的返工和售后可能会省下二十个小时。
这笔账,王永庆在草坪边上大概早就默默算过。他没有给工人讲大道理,只是蹲下来,问了时间,然后给出了足够的钱,让对方把根刨干净。
这个举动里藏着一种很老的做派,觉得人把手里的活做利索了,比什么都要紧。
这几年全球制造业的格局变化很快,不少地方重新喊起了“回流”和“复兴”的口号。但口号喊不响的地方,往往缺的不是设备,而是愿意把草根抠干净的人。
日本有位做了四十年饭团的老太太,米饭的软硬度要配合当天的气温来调整;
中国东北有位老车工,闭着眼睛听声音就知道刀具磨损到了什么程度。这些手艺和当年草坪上的除草活一样,无非都是把该做的步骤做完,不跳过去。
王永庆问的那句话,“你把这一片弄完,大概需要多久”,其实也可以换一种问法:“你愿不愿意把活做完?”工人回答了时间,也就等于接了这份承诺。
一个产业能不能走远,有时候就看有没有人愿意蹲下来,听一听工人的回答,然后把足够的尊重和价钱给到位。
很多年后,台塑的老员工还会说起那个下午。他们记得的不是王永庆说了什么,而是他说话时的姿态:蹲着,手里搓着一根草,像两个干活的在商量事。
那片草坪后来硬化成了停车场,但这种商量着干活的姿态,还在。太阳底下,锄头与草根之间,原来就隔着一句真诚的询问。问明白了,活也就好干了。
信息来源:王永庆经营理念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