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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最肥的官,不是总督巡抚,而是四川夔州知府这个五品小官。 清朝官场有句话,流

清代最肥的官,不是总督巡抚,而是四川夔州知府这个五品小官。

清朝官场有句话,流传极广:当官当到两江总督,你就是人上人,一年光陋规就能捞三十万两白银。这话没错,但漏掉了一个更离谱的存在。

一个区区五品的知府,坐在四川东边一座偏僻的山城里,名不见经传,品级连总督的零头都不到。但他的钱袋子,很可能比总督还鼓。

这个位置,就是夔州知府。

要搞明白夔州知府为什么这么肥,先得搞明白盐在清朝是什么地位。一句话:盐税是朝廷第二大财源,仅次于田赋。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说过:"天下之赋,盐利居半,宫闱、服饰、军饷、百官俸禄皆仰给焉。"从秦到清,国家财政历来重度依赖这一小撮调味品。

清朝的盐是专卖制度。

食盐生产、运输、销售,每个环节国家都要介入管控,并向盐商收取高额税费。在清代,盐政官成为天下第一肥缺。盐商暗中打点官吏的费用,几乎相当于经营成本的一半。

有了这个背景,再来看四川。

四川产井盐,历史悠久,产量巨大。问题是,盐要卖出去,就得运出去。四川盆地四面环山,长江是唯一的出口。而那个出口在哪里?就在夔州。

清政府在夔州奉节设税关,对长江过往的商船收缴商税,使其成为巴蜀地区最大的财政支柱,雄踞川东经济中心之位。

夔州,就是今天重庆奉节。

出夔门,就是三峡的起点。守巴蜀必守奉节,出巴蜀亦必经奉节,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换句话说,所有从四川往外运的东西,盐也好,布也好,茶也好,全得从夔州这个关口经过,一船都跑不掉。知府大人就守在这里。

清代官员的灰色收入,有个专用名词,叫"陋规"。

意思是地方上长期形成的"潜规则费",各级商人、下属、路过的生意人,都要向主管官员孝敬一笔,名目繁多,心照不宣。

一般的知府,靠辖区内的地税、漕粮、本地商业捞一点,一年能有几千到一两万两就不错了。夔州知府不一样。他守的是一道关。

清史稿对夔州府的定性是四个字:要、冲、繁、难。

"要"是要害,"冲"是冲要交通,"繁"是事务繁杂,"难"是治理困难,这四个字加在一起,说的就是这里是全国数一数二的战略咽喉。

所有出川的船,必须从夔州过。过夔门,交钱。

普通商船要交,盐船更要交。

这里就要讲到一个影响深远的历史事件,川盐济楚。

清咸丰三年(1853年),太平军攻占南京,淮盐运道受阻,清政府下令"川盐济楚",给川盐以广阔的两湖市场。历时26年,川盐向长江中下游广大地区的输送量达到80亿斤以上。

80亿斤盐,全部走水路,全部要过夔门,全部要经过夔州。

每年从川盐济楚中,湖广所收盐厘不下一百万两,四川亦得盐厘一年数十万。每一批盐过关,盐商都要孝敬守关的知府大人。不孝敬?船可以让你停着不让走。

一条江、一道关、一个知府,把整个西南的出海口捏在手里。

当时名臣丁宝桢出任四川总督,着力整顿吏治,数了一笔账:仅四川总督每年可收受陋规十万余两,两司每年可收受陋规四五万两,各道各府每年可收受陋规一万余两或数千两不等。

注意,这是平均的"各道各府"。

夔州知府守的是三峡唯一出口,所有盐商、茶商、布商过路,没有一个能绕开,没有一个敢不孝敬。他的陋规不按"各府"的标准算,按过路商品总量算,按川盐济楚的流量算。

知府正俸才多少?年薪105两白银。

养廉银再加上去,两三千两。但他的陋规,何止二十万两。清人记载:知府中的优缺,年入也有二十万两。而夔州知府,是知府里的优缺中的优缺。

所以后来丁宝桢改革盐政,废除沿途苛捐杂税,被誉为一代廉吏,百姓哭送,但他改的,正是夔州这套从来没人敢动的潜规则。

清朝官场有一条铁律:缺不在品级高低,在于手里卡着什么。

总督是一品,听着威风,但如果辖区穷、商路少、没什么过手的油水,一年到头也捞不了多少。

知府是五品,听着不起眼,但如果守着一道天下商路的独木桥,过往的货一样也进你的口袋,那这个五品,比任何一品都值钱。

这就是夔州知府的逻辑。

夔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句话说的是军事,也是银子。朝廷后来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1877年宜昌开埠,1891年重庆开埠,地理位置优越的重庆很快成长为四川的经济中心,夔关税收因而锐减,奉节从此丧失其西南门户地位,走向彻底的衰败。

没了贸易过境,夔州知府的肥缺,也就成了历史。

【主要信源】
《清史稿·地理志》,赵尔巽等撰,民国,记夔州府"要、冲、繁、难"定性
《水窗春呓》,金安清撰,清咸同年间,记各级官员陋规收入
《跟着唐宋诗词游长江·夔州》,新浪博客,引历史资料述清代夔关税收
《川盐往事》,时代周报,引《清盐法志》等文献记川盐济楚始末
《何以为"国之宝桢"》,引丁宝桢整顿四川吏治奏折,述各级陋规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