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外婆一边洗平底锅,一边哼歌——“和你喜欢的人,跳舞吧!”我不知道歌名,只知道她的心情不错。餐桌上放着一盘炒面,上面蒙着一层保鲜膜。“姐姐呢?”“出门了。哦,对了,那盘是你的,是豪华版炒面哦。”外婆一只手拿着洗碗海绵,抬了抬下巴,向我示意餐桌上的东西。“哦。”我刚说完,肚子就叫了一声。“什么豪华版呀,就是上面盖了一个煎蛋而已。”外婆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我站在她身边,从冰箱里拿牛奶喝。我怔怔地盯着外婆满是泡沫的手,厨房里充斥着洗洁精的人造柠檬香气。“你也上高中了呀?”自从放了春假,外婆不知问了多少遍。外孙上高中这件事令她如此感慨吗?洗完碗,外婆对正在使用微波炉的我说了句“一会儿见”,便进了自己的房间。吃完炒面,我去了外婆的房间。只见矮几上放着外婆的针线盒,我感觉这个盖子上绣着手鞠花纹的盒子很久没见过了。“哦,真罕见啊。”“我只是锁一下裙边。”我吃着小馒头,外婆坐在我身旁缝纫——这是我最初的记忆,大概是我两三岁时的事。外婆的膝头摊着许多要缝合的布头,色彩杂乱,却又奇妙地和谐。直到我长大了一些,才知道这叫拼布工艺。外婆说,在母亲和姐姐小的时候,她还给她们缝制过连衣裙和半裙,因为她们想穿的衣服市面上没有。市面上没有,就自己做——我喜欢外婆的这种思考方式。她有段时间一个劲儿地缝制泰迪熊玩偶,有段时间专注于刺绣。在旁边看的我伸出手说“我想试试”,于是外婆便耐心地教我拿针的方法。自那以后,我就沉浸在缝制布头的快乐之中,就像组装塑料玩具一样。我渐渐记住了各式刺绣的针法,如同攻克游戏关卡。然而,教给我手工乐趣的外婆近五年来很少拿起针线,似乎是因为眼花和肩痛。不过,直到现在仍没变的是,我会在外婆的房间里缝纫。这里有齐全的工具和书籍,我有不懂的地方,外婆还会教我。“佐津子让我帮她锁裙边。”母亲讨厌缝纫,也懒得做饭。不过她有洁癖,会认真地打扫房间。姐姐也有洁癖,对清洗要求十分苛刻。就因为我三年前唯一一次在晾毛巾前没有把褶子拍平,直到现在她都挖苦我晾衣物的方式太糙。因此,我们家的家务分担很自然地变成了我和外婆做饭、母亲打扫、姐姐洗衣服。不过,洗衣服可能很快就要成为需要各自完成的工作了。姐姐要结婚了,秋天就会搬出去。一想到这件事,仿佛有一阵轻风拂过我的心头——那种心情不同于寂寞,而是类似于附近的小工厂被拆除后,看到熟悉的风景突然缺了一块时的怅然。——寺地春奈《水中密密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