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七十岁的大叔掏出两百块，说想让我陪他一晚上。我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手指头哆嗦着，那两张红票子被他攥得皱巴巴，边角都沁出了汗渍。我接过钱的时候碰到了他的掌心，全是硬邦邦的老茧。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跟他走进出租屋，墙上挂着黑白照片，那是他老伴，走了快三年。大叔从柜子里翻出个铁皮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降压药和速效救心丸。他指着药盒上的日期跟我说，闺女，今晚你帮我看看，这些药到日子该换新了。

盒子里还有一张社区发的免费体检单，过期两个月了。他眼神躲闪，说没人陪他去，他一个人不敢进医院。

我放下包，搬了把凳子坐他旁边，开始一项一项捋。把过期药挑出来扔了，在手机上挂好明天早上的号。大叔不停搓手，问我挂号费贵不贵，我说不贵，就两块钱。

他那两百块，说是攒了半个月的废品钱。垃圾桶翻出来的纸壳子，一个瓶子一个瓶子捡来的。

他老伴走之后，家里就剩他一个人。儿子在深圳送外卖，过年都回不来。电话里总说忙，说接他去深圳他又不去，怕给孩子添麻烦。

这大叔不是想占便宜，他就是想花两百块钱，买一个人坐在旁边，认认真真听他把话说完。买一个人告诉他，药该换了，身体该查了，你还没老到没人管的地步。

你知道吗，全国有超过1.2亿独居老人，每天对着四面墙说话的，远远不止他一个。很多人活了一辈子，到老了却连个陪他去医院看病的熟人都找不着。

我们总说养儿防老，可防的不是老，是那种被全世界遗忘的窒息感。

我陪他到晚上十点，帮他把明天去医院要带的证件、病历本、医保卡全都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挂在门把手上，怕他明早忘记。临走时，他非要塞给我一袋子橘子，说是楼下水果摊老板送他的。

出了门我蹲在楼道里哭了。

两百块钱买一个晚上的陪伴，这买卖听着荒唐。可真正荒唐的是，在这个时代，一位老人需要花钱才能换来一个人坐下来陪他说说话。

我的观点就扔这儿了：如果有一天，我们的父母需要花钱才能买到陪伴，那错的不是那个掏钱的老人，而是我们这些自以为很忙的儿女。今晚这个活儿，我没觉得脏，倒是觉得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