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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过鸣沙山的风,去读懂莫高窟这部千年美术史书 但凡到敦煌,我必要往莫高窟去。这些

踏过鸣沙山的风,去读懂莫高窟这部千年美术史书
但凡到敦煌,我必要往莫高窟去。这些在风沙里守了千年的艺术瑰宝,于我而言真真是看一眼少一眼的心头珍物。车刚停在景区入口,鸣沙山裹着细沙的风便撞了过来,混着晒透戈壁的热意,裹着横跨千年的苍凉,直直扑到人怀里。

此前我总以为“一生必去敦煌”不过是文艺青年挂在嘴边的打卡说辞,直到跟着讲解员手里那束手电光扫过洞窟墙面的刹那,我骤然怔忪——我们口口声声要溯源的中国千年美术根脉,哪里是书本里隔着纸墨的黑白文字,分明就鲜活地热切地铺在这大漠的崖壁之上。

跨进洞窟门槛的瞬间,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从前在美术史课本里翻到卷边的“吴带当风”,从来不是什么抽象的形容词,是眼前盛唐壁画里,乐舞伎身上正顺着旋势扬起的披帛:线条劲利流畅得像下一秒就要从墙面上浮出来,衣袂兜着风的弧度,把千年前那场旋舞的轻盈瞬间,完完整整焊进了历经岁月仍鲜亮的色彩里。

此前我逛遍国内大大小小的博物馆,能见到的唐宋以前绢本古画加起来不过数十件,大多残破漫漶,连线条轮廓都辨不真切。可站在莫高窟里才知道,十六国的古拙笔意、隋代刚从朴拙转向细腻的过渡韵致、盛唐满壁风动的金碧绚烂、宋代褪尽繁华归于淡远的清雅留白,整整十余个朝代的绘画发展脉络,就这么在四万五千多平方米的崖壁上铺展得清清楚楚,连古人落笔时运笔的轻重顿挫,都仿佛能顺着线条纹理触到。

抬眼望,壁画上的石青还蓝得透亮,朱砂仍艳得沉定。讲解员说这些都是古人亲手研磨的天然矿物颜料,经了一千多年的风刮沙掩、日侵月蚀,颜色非但没有发灰发脏,反倒沉淀出现代化工颜料无论如何都调不出来的温润层次。从前刷到过的出圈国潮配色、春晚舞台上惊鸿一瞥的舞美光效、甚至近年流行的汉服复原纹样,追根溯源,根脉原来全扎在这里——哪是老祖宗的审美过时了,隔了千百年往回看,这藏在大漠里的色彩与笔触,依然是最顶尖的东方浪漫。

走到存放盛唐彩塑的洞窟时,人更是像被钉在原地挪不开脚。这些泥塑的菩萨,全然没有龙门石窟石刻的冷硬疏离,彩绘出来的衣纹软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布料揉出来的褶皱,脸上噙着的笑意也没有高高在上的神性距离感,倒像隔壁相熟的长者那般温和平贴。西方雕塑总在竭力抠着肌肉结构的精准写实,可敦煌的彩塑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不用多余的动作,独属于东方文化的包容温厚气韵,便悠悠漫了上来,裹得人满心安宁。

再往壁画边角细看更是妙趣横生:高鼻深目的胡人牵着驼队走在丝绸商道上,中原村落里的农家正摆着宴饮满是烟火气,飞天的飘带里裹着自西域传来的音律,身后的亭台楼阁又全是熟稔的中原建筑规制。原来莫高窟从来不是躲在大漠深处的小众佛教遗迹,它本身就是部活了一千六百年的立体美术史。我们总说要读懂中国千年美术,等真踩过鸣沙山晒得发烫的细沙,指尖触过崖壁浸着凉意的石面才恍然明白:不到这里,哪里算真的摸到了东方艺术最鲜活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