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正在同时做两件很难兼容的事:一边收紧镍矿资源控制,希望把更多利润留在国内;另一边又想依靠外资、基础设施建设和政府支出,把经济增速推向更高水平。真正的风险不是“印尼马上崩盘”,而是政策变化过快,正在提高投资者对印尼长期规则稳定性的疑虑。
今年印尼明显削减镍矿开采配额。路透社披露,部分大型矿山获批配额降幅超过70%,全国削减量约3000万吨。印尼中国商会已经向总统普拉博沃反映,配额、税费、矿价计算方式以及执法变化正在推高冶炼企业成本。作为全球最大的镍生产国,印尼希望利用资源优势获得更多税收和产业收益,这本身有经济逻辑;
问题在于,下游冶炼产能很大一部分恰恰是靠外资、特别是中国资本建立起来的。资源控制如果收得太快,最终可能出现“矿在自己手里,投资项目却放慢”的反效果。
这种影响已经出现在经济数据中。印尼第二季度GDP同比增长5.29%,虽然高于市场预期,但低于第一季度的5.61%;其中矿业因配额限制出现萎缩。
资本市场的警讯反而更明显。印尼主要股指今年已经下跌超过30%,MSCI还在评估是否将印尼股市从新兴市场降级,一旦发生,部分被动基金可能被迫减持。市场担心的不只是镍矿政策,而是普拉博沃为了实现高增长目标扩大财政支出,同时免费餐、能源补贴等项目不断增加预算压力。
努山塔拉新首都就是这种财政取舍最直观的例子。政府用于新都建设的年度预算从2024年的约43.4万亿印尼盾降到2026年的约6.3万亿印尼盾,但项目并没有正式取消,政府仍计划继续建设行政核心区。因此,把它直接定义为“烂尾”并不准确,更合理的判断是:普拉博沃正在降低前任留下的大型工程优先级,把财政资源转向自己的社会项目。
印尼真正需要解决的,不是选择中国、美国还是俄罗斯,而是让投资者相信政策可以预测。镍矿资源再丰富,如果配额、税收和审批不断变化,资本就会提高风险溢价;新都规模再宏大,如果财政优先级反复调整,私人资本也不会轻易接棒。
普拉博沃现在最大的考题,不是能不能把资源控制权抓得更紧,而是能不能证明“资源民族主义”最终能创造更多产业,而不是只把现有投资成本推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