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总统铁了心要立威，普拉博沃刀刃向内，对准“华人财阀”？印尼最近的风向是越来越乱了，打着“自主”旗号试图与境外资本展开资源博弈之后，印尼总统普拉博沃又把眼光看向了国内巨头。港媒日前指出，他正在推动这个东南亚最大经济体进行一场重塑，意在打造一个干预力度更强的强势国家。分析人士指出，此举使他与印尼顶级富豪家族的矛盾日渐加剧。这些家族在当地被称作“九龙”，它不是正式组织，而是对一批顶级财阀的泛称，成员多为华裔，商业版图覆盖银行、烟草、地产、棕榈油、矿业和消费品。针记、三林、力宝、金光、巴利托太平洋，都在名单之上。港媒采访的几名分析人士结论很直接——普拉博沃与“九龙”，势必有碰撞。而双方角力的诸多线索里，最耐人寻味的，是一支收益率只有2%的“爱国债券”。这种“爱国债券”由印尼主权财富基金丹塔拉发行，分五年期和七年期，年利率2%，远低于同类政府证券。它不面向公众，只定向邀请大型财团认购，目标融资50万亿印尼盾，约合30亿美元。认购名单不公开，条款也没有写明认购者的其他业务和资产能受到保护，唯一确定的只有投入债券的那笔钱。说白了，这不是常规的金融产品，而是忠诚度测试。买，等于表态拥护；不买，等于公开拆台。一个宣称要整顿财富外流的总统，把第一刀落在了本国最富的财阀头上。这一刀的目的，或许还需要从财富外流的真正根源说起。普拉博沃在今年7月的内阁会议上定性，印尼每年因低报货值、伪造贸易单据、转让定价和走私，损失数千亿美元。客观说这些操作确实存在，但把它们当成财富外流的根源，是找错了对象。印尼在产业链上的位置，决定了它能拿到哪些利润。作为一个资源出口国，只把矿石挖出来卖给加工国，那附加值的大头永远留在买方手里。其实低价销售不是印尼独有的毛病，全球资源出口国都是这个处境。就算报关价格全部合规，也改变不了卖一吨镍矿赚的钱，不及加工成电池材料一成的现实。一个在价值链底端经营了半个世纪的国家，想把财富外流的账都算在私人企业头上，那国家干啥去了，国企又干了些什么呢？普拉博沃的手段并不新鲜，印尼大型财团的崛起，靠的是苏哈托时代的庇护体系：国家合同、牌照许可、监管保护，把商业集团绑在总统的庇护网络里。普拉博沃本人就是这套体系的产物，他娶了苏哈托的二女儿，苏哈托一手把他提拔为特种部队司令。多年后他爬上权力顶点，动用税务调查、定向债券等国家工具收拾老牌财阀，用的还是那张旧网。区别在于，他要的不是把谁清出去，而是让这些资本听命于自己。港媒援引的一位分析人士马德说得直白，普拉博沃向往苏哈托时代，也不避讳动用国家工具实现目标。另一位受访学者韦迪则认为，他的终极目标，是建立一套偏向指令性、高度集权的政治经济体系，由他站在权力的顶点。但站上顶点之前，他得先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顶点。普拉博沃上台后最想做成的一件事，“免费营养午餐”工程，已经做成了腐败窝案。这个预算约220亿美元的项目，曝出超过数千起学生食物中毒，被批评为“设计从根上就是错的”。一个连这么简单的工程都做砸了的总统，要学强人收拾资本，手里的牌到底够不够，应该不难判断。虽然“九龙”之中大多数为华人拥有，但这一轮整治其实也并非针对华人资本。普拉博沃要的应该不是清退华商，而是筛选出听话的资本。资本可以是华人的，也可以是印尼人的，关键在于听谁的号令。煤炭大亨哈吉·伊萨姆就是样板，他生于1977年，出身普通家庭，靠煤炭起家，深度参与普拉博沃在南巴布亚的百万吨级粮食产业园项目，是标准的“听话型”新贵。另外一层就是，在中印尼经贸联系紧密的背景下，普拉博沃不太可能对华商做得过于出格。投名状交足，生意就可以照做。印尼华商百年来的生存逻辑再次应验：每一次政权更迭，交一次投名状。不出意外的话，普拉博沃与老牌财阀的关系最终会走向共生。因为印尼任何大型财团都离不开与政治精英结盟，富豪们会抱怨、抵触，但大体上最终会配合。普拉博沃需要财阀出钱落地旗舰政策，作为回报，也要保障他们一部分利益。但共生解决的是权力分配，解决不了印尼的长远问题：价值链升级。“九龙”有钱也有和故国的联系，但依然缺乏世界先进的技术。印尼要从资源出口国爬上制造链，靠的不是让富豪交钱，而是积累技术、建设产业链、培养工程师。这些不是发几支爱国债券能解决的。普拉博沃就算把“九龙”全部驯服，印尼依旧是那个卖矿石的印尼。洗牌容易，造牌难。一个连免费午餐项目都做得跌跌撞撞的总统，要带领国家完成产业链跃迁，难度是远超驯服几条“龙”的。政治强人推动产业崛起的例子在历史上不是没有，比如朴正熙。但这种局面极少发生在东南亚国家，如果光从目前的手腕和表现来看，普拉博沃或许也难成为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