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自首书
“柳传志自首吧!”这话我听得一愣。自首?我犯的什么罪?你倒是说说。
哦,“柳氏一门四代汉奸”。好大的罪名,好快的笔。你这“上进”的国庆,恐怕连我爷爷的名字都叫不全,就已经替我四代人判了刑。这效率,连明太祖的锦衣卫都得自愧不如。
我用什么罪自首呢?你且容我问问。
第一,我做的电脑,你也用了。联想电脑摆在千家万户的桌上,老师们用它教书,学生们用它做题,工厂用它调度,医院用它挂号。成千上万的人因为电脑价格降下来而得以触摸这个信息时代。这算不算罪?若这也算,那发明电灯的爱迪生是不是也该绑到火刑柱上?你上网骂我的那些字,大半也是敲在联想键盘上的吧?端我的碗,骂我的娘——也行,但你总得容我说句话。
第二,我和我的同事们,把一个作坊式的小公司,做到全球PC市场的老大。跟IBM的PC业务整合那会儿,多少人说我们是“蛇吞象”,结果呢?我们做成了。我们缴了多少税?养了多少工程师?带出了多少供应链上的中小企业?这算不算罪?若这也算,那所有经商的人都该游街,所有办企业的人都该抄家。你说我是“买办”,可当年多少中国公司去海外并购,举步维艰,我们趟出一条路来,却落了个里外不是人。
我知道,你们最爱用的一个词叫“国有资产流失”。好,那就说说这个。当年中科院计算所那点资产,经过几轮改制、上市、稀释、增值,到今天变成了什么规模?你们只盯着“流失”二字,却看不见“增值”二字。好比一瓢水泼出去,回来了一桶,你非说那泼出去的一滴是罪过。我不跟你争,争也争不过,因为账目可以查,但情绪没法查——而你们最喜欢的就是情绪。
现在网上骂我,已经成了一种政治正确。“司马南之流”也好,“上进青年”也罢,你们要的不是事实,你们要的是一个靶子。一个富有的、老的、曾经成功过的靶子。打这个靶子,既安全又过瘾,既能显得自己“有良知”,又能收获无数点赞。
可我想问一句:你们可知道骂一个企业家“汉奸”意味着什么?汉奸是卖国的人。我卖过什么?我把技术引进来,把产品卖出去,把管理经验学回来,把中国制造的名声打出去——这竟然是卖国?那什么样算爱国?关起门来造一台永远也卖不出去的电脑,然后把它砸了,拍个视频上传,爱国了?
我不是圣人。企业做大了,难免有是非,有内部管理的问题,有战略上的失误。这些都可以讨论,甚至可以批判。但你们不能把一切都归到“动机”上,归到“出身”上,归到“门第”上。柳氏一门,到我这儿不过是个普通的知识分子家庭,没有谁生来就是汉奸,也没有谁生来就该被游街。
你说我“遗臭万年”。可我想,历史这东西,往往不按你们键盘上的节奏走。当年骂李鸿章的人,如今再看看,怕也不那么理直气壮了。我倒不是要把自己比作李鸿章——我远没那么重要。我只是说,你们这代人,太着急给人定罪了,着急得连审判都省了。
你要我自首,我总得有个罪名吧?你说有罪就有罪?那我还说你诬陷呢。
行了,我不跟你较真了。我还有事要做,还有公司要管,还有年轻人要带。你要是真有证据,去法院告我。要是没有,就别拿“汉奸”两个字当瓜子儿嗑,磕得满地都是,还觉得挺香。
我等着法院的传票,可我知道,你们这些人,从来只写帖子,不写诉状。
那就这样吧。你接着骂,我接着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