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爬上洛河的时候,我正站在堤岸的老柳树下。风从河面上来,带着水汽与青草混成的凉,轻轻一拂,便卸掉了一整日的暑气。
大荔人自小就知道,三河交汇处长大的——黄河太阔,渭河太急,唯独洛河,像母亲伸出的手臂,温柔地环着这座小城。
晚霞正烧得好看。起初是橘粉的,泼洒在缓缓流动的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柳枝垂下来,蘸着河水,写一行行潦草的暮色。
我踩着软软的河滩往前走,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偶尔惊起几只水鸟它们贴着水面滑翔,翅尖点破霞光,又消失在对岸的芦苇丛里。
岸边的石阶上,遇到出来散步的纳凉的人。有位大爷摇着蒲扇,跟身旁的老伴说:“瞧这水,比白天安生多了。”是啊,白天的洛河是热闹的,到了傍晚,它便沉静下来,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光云影。路灯渐次亮起,暖黄的光一串串坠进水里,随着微波摇晃,恍若河底也藏了条街市。
今天立秋,我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脱了鞋,把脚浸进河水里。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一身的燥热顿时散了。水草在脚边柔柔地缠,像小鱼在啄。抬头看,西天还剩一抹紫红,东边的树梢上,月亮已探出半个白脸。蝉鸣稀了,蛙鼓却密起来,此起彼伏的,倒像是给这晚景配了支乡土小调。
我喜欢夏日此刻——不必去远方,不必寻名胜,只消在洛河边上坐一坐,看晚霞如何谢幕,看明月如何登场,看河水如何日复一日地,托举起大荔人的烟火与梦境。三河明珠,我独爱这一颗,因为它离我的心最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