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女是抱养的，养了二十多年。她考上大学那年亲妈找来了，她犹豫了几天还是去认了。从那之后她跟我联系越来越少，打电话不接，发微信隔好几天回一句“忙”。我生日她忘了，过年说去她亲妈那儿过。我在家一个人包了饺子煮了吃了，电视开着声音调大，屋里不冷清就行。
我今年五十七，二十多年前身体原因没法生育，经熟人介绍抱下刚出生的女儿。那时候我在菜市场摆摊卖青菜，收入微薄，手里没多少积蓄，可我从来没亏待过孩子。
孩子小时候体质弱，换季总发烧，深冬夜里抱着她往诊所跑是常事。自己常年穿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换季第一时间给她添置合身的新衣；舍不得买水果解馋，新鲜苹果、牛奶全都留给她。上学之后，学费、补习资料、生活费我从来没有拖欠，哪怕自己压缩三餐开销，也不让她在同学面前自卑。邻里偶尔提起抱养的事，我都会拜托大家别在孩子面前多说，只想让她安心长大，不用纠结身世。
二十年朝夕相伴，我早就把她当成亲生骨肉，心里从来没有生育、抱养的区别。熬到她高考结束拿到录取通知书，我那段时间心里满是宽慰，觉得这么多年的辛苦总算有了着落。平静的生活在开学前夕被打破，当年抛弃她的生母多方打听，找到家里想要认回女儿。
女儿那段时间整日沉默，把自己关在房间反复纠结。我没有阻拦她，我理解她对自己身世的好奇，只是每到深夜，我躺在床上彻夜难眠，心底藏着说不清的不安。犹豫几天之后，她跟我说打算和生母相认，我强压心里的酸涩点头答应，告诉她遵从自己的心意就好。
我原本以为认亲只是解开她心里多年的疑惑，不会冲淡我们二十年的养育情分，现实却一点点消磨掉我的期待。刚上大学那会，她还会每天和我分享食堂饭菜、课堂趣事，见过生母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主动打过去的电话十有八九无人接听，微信消息发送出去，往往要等三四天，才能等到简短一个忙字，没有多余的解释，不会主动问问我的身体、家里的琐事。我从来没有打电话质问、指责她，生怕我的逼迫让她更加抵触，只能独自揣着失落，不再频繁打扰。
我默默记着每年自己的生日，提前盼着能等来她一句问候，可那一年生日，手机安安静静，从头到尾没有一条消息、一通来电，她彻底忘了养育她长大的家。
去年春节，我提前半个月采购她爱吃的食材，收拾好她常年住的卧室，满心等着她回家团圆。临近年三十，她发来消息，说要留在生母家里过年，没法回来。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整间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心里堵得喘不上气。
大年三十下午，我一个人和面、擀皮、包饺子，往年都是我们母女俩一起忙活，边包饺子边闲聊家常。煮好满满一盘饺子，我独自坐在餐桌慢慢吃，饺子味道没变，只是身边空荡荡的。屋子太过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响，我只能把电视机音量调到最大，靠着春晚嘈杂的声响填满屋子，以此冲淡独处的孤单。
这段日子我反复回想二十年的点点滴滴，心里混杂着委屈、不舍还有一丝无奈。我不否认血缘自带牵绊，生母赋予她生命，这份渊源理应尊重，可二十年日复一日的照料、倾尽所有的付出，同样真实存在。我从来没有要求她和生母断绝往来，只希望她别彻底抛下养育之恩，偶尔分一点心思惦记孤身一人的我。
身边不少街坊劝我别再惦记，说孩子心思已经不在这个家，没必要一味主动迁就。我始终狠不下心，二十年的朝夕陪伴，没办法说放下就放下。慢慢我也想通透，强行要求她两头兼顾只会产生隔阂，往后我不会频繁打电话、发消息打扰她，好好打理自己的生活，照顾好身体，安静等着她哪天愿意主动回头。
血缘只能决定初始的缘分，深厚的亲情从来都是日复一日陪伴堆砌出来的。生育之恩值得铭记，二十年不离不弃的养育心意，更不该被轻易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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