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钟的事(1-10)-
1、钟离权小时候以为自己的名字意思是权力,权威,大权在握什么的,还思考道难道师父给我取这名字是想要我谋反做皇帝——然后师父拈着长须说,你单名一个权字,意在权衡,凡事三思。钟离权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我姓钟呢。被师父用力敲了脑袋。
2、钟离权从小头发就容易炸毛,从未能够将头发梳得齐整,碎发永远四处乱支着。连师父都放弃了,只道天生如此,不苛责他发型的问题。后来他自然也懒怠好好梳理。初见吕洞宾,钟离权纷杂的思绪中漂浮过去的一句是,终南山最优秀的弟子,怪不得,连头发都像东华老头说的那样纹丝不乱。后来变熟了才知道原来师弟也是有许多碎发的,看起来毛茸茸。
3、钟离权初见吕洞宾,只觉得他像那把剑一样冰冷,一丝不苟,好像多说几句玩笑话那把剑就会刺过来,非常正宗的终南山人士,不喜欢。后来才发现师弟的心里的确有一把剑,但是他又是毛茸茸的,眼睛澄明,容易被逗笑,偶尔有点孩子气。怎么会有人二十七岁了还这样呢?
4、又怎么会过了三十岁,忽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师弟呢?虽然钟离权没说过,但其实他是很高兴有这样一个师弟的。师、弟。很久以前叫得很熟的两个字,直到现在,他才又体味出其中的一点意味。就算没有血缘,这天然的连结好像也打不散。过去的师弟们早就断了联系,就算在路上迎面见着了都认不出来。所以,钟离权其实是只有吕洞宾一个师弟的。
5、钟离权不怎么能吃辣然而死不承认。不怎么能喝酒然而也死不承认。吕洞宾于是目睹钟离权拦都拦不住地疯狂以酒解辣,然后一头栽倒在麻辣火锅前。吕洞宾默默地想,还好和孙悟空喝酒的是我……这么一想又觉得师兄的形象显得更英明了几分,在关键的时刻做出了正确的决策。虽然他最初的目的可能不是这个。
6、钟离权很能说,只要家里有钟离权在就基本没有清静的时候。一日钟离权和铁拐李正在斗嘴,箱子捂着耳朵大喊说你们太吵了,钟离权直接现场开了个投票问到底是谁更吵,除了他自己以外几乎所有人都投了他。钟离权难以置信,于是问师弟,吕洞宾面露犹豫,说,我投你吧。钟离权说这种时候不用投票给我!
7、钟离权的字是写得很好看的,小时候的确被东华按着头对字帖练过字,然而钟离权从小就有点叛逆,对着隶书帖能临出一手狂草来。用心起来是能写一笔很漂亮的行楷的,但钟离权偏不要,他喜欢写大字,后来不得不学着写蝇头小楷。又有两三年间连一个字都不曾写过。一日他在路线图上瞧见吕洞宾左手写下的一行字。字并没什么稀奇,然而钟离权看了一阵,心里想,奇怪,有一两个字很像我。
8、在雨天之外,钟离权很少回忆起终南山的岁月。那些曾经占据他全部生活的画面,金字符咒、打坐、剑影和古松,渐渐从生活里退去,变得模糊而遥远。记忆最清晰的是最后那个雨天,不过,后来钟离权也有努力回想过那个雨天以外的年岁,在那些模糊的关于师弟们的记忆中寻找和吕洞宾相似的一张脸。但是,他好像真的记不起来小时候的吕洞宾,不过钟离权又觉得,记不起来好像也没关系了,反正吕洞宾肯定记得小时候发生过的事。
9、虽然很能说,但是钟离权也有一句话都不想说的时候,在那些时候他又很擅长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所以几乎没有人能察觉。不太喜欢沉默的气氛,会主动找话题,虽然嘴贱但不至于口无遮拦,也是因为这样才乱七八糟地认识了很多狐朋狗友。
10、后来认识吕洞宾,吕洞宾不是个多话的人,总是显得安静,特别是在钟离权旁边。有一回在地道里挖累了,两个人在一起坐着休息,什么话也没说,钟离权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那种沉默得让人郁闷的气氛并没有找上来,取而代之的是放松。在安静里,吕洞宾睡着的脑袋忽然砸到了钟离权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