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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斌递了支笔到吴越面前。吴越没接,转身走了。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出几

陈建斌递了支笔到吴越面前。吴越没接,转身走了。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走出几步远。

二十年前,他留下一封信。信里写得很体面,说感谢她的照顾,说希望她幸福。然后人消失了,从她家彻底搬走。那会儿他们住在一起,他住五棵松的地下室,她住自己家。他搬进来了,住到她家,吃她的用她的。她拿工资养他,帮他拉资源,给他铺路。他把路走通了,留下一封信,体面地跑了。

那封信现在还留着。吴越没扔,也没烧。扔了烧了显得还恨他。她就把信放着,压在某个抽屉底下。这种体面最难收拾,恨一个人,就得承认这个人值得恨。承认这个,比恨本身更难受。

二十年后,他递了支笔。笔很普通,黑色,看起来像签字笔。他想让她在那张纸上签字。大概是和解的意思,大概是想把二十年前的事翻篇。他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和蒋勤勤结婚,孩子也有了。他当了教授,有了学者身份,说话做事越来越板正。这种体面需要一个圆满的结局,需要所有人都点头说过去了。

吴越没点头。她转身走了,什么都没说。

这个动作比当年那封信还要狠。那封信是逃,现在这支笔是算账。他想用一支笔把账平了,她没给他这个机会。她不要他的道歉,不要他的后悔,不要他的和解。她要的就是他欠着,永远欠着。

当年他走了以后,她没在公开场合说过他一句难听话。有人问起来,她就说都过去了,不想谈。这话听着是放过,其实是把刀放在那里,看他自己什么时候拿起来。他果然拿了,二十年后拿着一支笔回来了。

去年吴越父亲坐轮椅了。她亲自量厕所门框的宽度,量马桶前面的空间够不够转身。她找了装修队,把门框拆了重做,把马桶换成可以调节高度的。这些事没人帮她,她一个人干。

体面是给外人看的。外人看她是个演员,拿过奖,上过春晚,活得挺好。只有她自己知道,体面这东西,撑起来很累。她撑了二十年,撑到父亲坐轮椅,撑到自己五十岁。

陈建斌想用一支笔把这一切抹掉。签了字,他就不欠了。他就可以在访谈里笑着说,和前任是好朋友,和过去和解了。他可以在大学课堂上给学生讲人生道理,讲做人要体面。

吴越没接那支笔。她不配合。

二十年前他没能力给她体面,二十年后他想用一种体面的方式结束这件事。但这支笔递过来的时候,整个院子的人都在看。她接还是不接?接了,她就得原谅;不接,她就得继续恨。原谅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很难,恨一个教授更难。

他现在的体面,每一分钱都有她的血汗钱。她现在的体面,每一件都是自己挣来的。体面这东西,穷的时候是擦手纸,有了钱才变成面子。他拿钱买面子,她拿不配合守面子。

接了那支笔,她得咽下这口气。不接这支笔,她得继续背着这口气。二十年前她没接那封信,二十年后她也没接这支笔。这两口气,哪一口更难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