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3月，彭德怀在瓦子街看到刘戡的尸体，说：他当年为救我们一名同志，差点被老蒋惩办，是一条好汉。
​​雪还没化透，沟里东一片西一片的灰白。刘戡躺在坡坎下，呢子军装上全是泥污，脸上倒干净。彭德怀站了一会儿，弯腰把他领章上的土拍掉了。旁边参谋递过来个烧了一半的笔记本，纸页脆了，一翻就掉渣。彭德怀没接，只问：“确认是他本人？”
​​“二十九军的人指认了。”参谋说，“最后时刻身边就剩几个卫兵，文件烧完，用的手榴弹。”

黄土高原的寒风卷着残雪，在沟壑之间来回呼啸。刚刚打完硬仗的瓦子街，到处都是炮火留下的痕迹。弹坑遍地，断裂的树枝散落在冻土上，喧嚣的厮杀已经落幕，只剩下战场独有的死寂。

彭德怀静静站在遗体旁边，没有胜利者的亢奋，更多的是一种乱世相逢后的唏嘘。在场不少年轻战士并不了解刘戡的过往，只知道他是战场上的对手，是西北野战军的交战对象。

彭德怀缓缓说起多年前的旧事，那个被刘戡出手保全的人，就是地下党员魏巍，后来也叫白天 。那是1940年，刘戡担任93军军长，驻守山西阳城，任务是封锁陕甘宁边区。魏巍在他手下当参谋长，真实身份是中共地下工作者。军统察觉了疑点，两次发电报，要把魏巍调走，实则准备加以迫害。

一边是蒋介石的严令，违抗命令就要承担很重的后果；一边是共事多年的部下，刘戡心里十分清楚，一旦交出去，魏巍很难活下来。权衡之后，他没有照上面的指令抓人。一边复电说前线离不开人，请求暂缓调人，一边悄悄把电报拿给魏巍看，还备好马匹，安排他连夜动身奔赴延安脱险。

放走魏巍这件事很快传到蒋介石那里，蒋介石大为恼火，当面斥责刘戡，撤掉他的军长职务，打发他去陆军大学受训，还安排人暗中监视他，前途受到很大打击，这就是彭德怀口中，“差点被老蒋惩办”的由来 。

抛开内战战场上的立场对立，刘戡在抗日战争时期，确实打过不少硬仗。长城抗战、忻口会战，他都冲在前线，作战十分勇猛，也拿过国民政府颁发的青天白日勋章，是实打实的抗日军人。只是时代洪流裹挟之下，抗战结束，内战再起，他又被派到西北，和人民军队兵戎相见。

这一场瓦子街之战，局势早已不由他个人掌控。胡宗南远在后方，不顾实地情况，强硬下令，逼迫刘戡率领二十九军沿着洛宜公路前来救援宜川，一步步走进西北野战军布下的伏击圈 。

山间道路狭窄，积雪未消，数万部队被挤压在狭长的沟谷里面。突围的道路被封死，援军盼不到，天上又因为大雪飞机无法出动。手下部队节节溃散，身边卫兵越来越少，败局已经板上钉钉。

绝境之下，刘戡下令把全部机密文件烧毁，不愿意留下材料资敌。在解放军逼近指挥部的时候，他拒绝做俘虏，拿起手榴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战场之上各为其主，但功过要分开看待。彭德怀没有因为是敌方将领就刻意薄待，当即交代手下，把两具高级将领遗体妥善包裹掩埋，做好标记，通知胡宗南和家属前来认领，还给遗体置办棺木装殓，这也是共产党人对待历史人物的客观气度 。

一个打过日寇的军人，最后倒在了内战的战场上，这是个人的悲剧，也是那个时代的缩影。是非功过，交由后世回望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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