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操为根，才具为枝·默斋主人原创论说文

世之衡鉴人物者，多艳称俊髦腾骧、英杰早达，辄谓穷通之理，尽系乎智数之浅深。然余稽之往牒，揆之世情，觉霄壤之判、云泥之隔，非独囿于禀赋之厚薄，实本乎志存之高下、操履之贞邪也。

盖守操者，毓才之玄圃，立世之磐石。天禀虽颖，智术虽优，苟无贞志以主之，终为无根之卉、断源之流，何以久立而不敝？骐骥绝尘，非一蹴而至千里；鸿鹄凌霄，非片翮以摩九天。攻苦之心缓亟，以定行途之修短；向学之志崇卑，以分眼界之广狭；处逆之操坚脆，以决破局之浅深。

人生逆旅，岁月栖迟，孰无风雨迭至？颠踬奚足惧，所可凛者，摧折而不振、志沮而不省也。怀贞亮以砥节，持静照以观心，履巇崄而不移，历蹉跎而弥笃，乃克出幽谷、陟崇冈。是以际遇盈虚，半由天赋，半由志行。

洎乎莅事立身，斯理尤著。才谞长短，咸资陶淬；志行邪正，悉由寸心。偷安苟且者，百事丛脞；勤慎自持者，万行熙明。昔贤有云：“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貌若椎鲁，实守朴补疏之至谛。昔吕蒙武夫，始以疏略见轻，终因笃学而刮目，非天授骤增，实操履日积所致。

然珪璋天质，亦为立身之珍。使无定力以驭才，则颖悟翻为骄矜之阶；若有宏毅以宅心，则虽驽缓，亦可积微成巨。顾材器所限，虽勉力而难及高远者，亦时有之，不可一概诿之不修。才具少逊，讵足为疵？躬行不怠，殚诚自持，即是修身之纯懿。若恃才傲物、细务不屑，纵有倚马之才，终类镜花水月。观夫祢衡之徒，恃聪辩以凌物，鲜克有终，斯可为鉴。

盖敬慎之衷，实为进德之本。心存祗畏，则事无巨细而皆虔；念切省察，则行无幽隐而皆饬。日就月将，缉熙日新，才识如嘉木植根，岁久蔚然。历览青史，建业者非独有轶群之能，尤贵有百折之操。金石可镂，非恃天资，唯凭专诚。

若论才操轻重，世俗谓“志行定事功”，虽非笃论，实合玄诠。智术可习，艺能可勉，唯操持为安身之基。心存正鹄，纵功业未彰，未可目为凡庸。倘操行无玷而精进稍迟，殆由蕴蓄未厚，或遇合未谐，非道之愆也。

根深则叶茂，源浚则流长。才具譬则繁柯，土沃而后繁花可久；操履乃是直干，源深而后舟楫可行。徒炫枝叶之盛，而不固本培元，未有不枯瘁者。

至若恃才荡检、寡德轻行者，资禀愈高，心旌愈荡。挟聪慧以弛惰，逞机锋以轻世，终将虚负韶光。

由是综之：才为一时之华，操为一世之根。才可炫赫于朝夕，操可垂范于千秋。愿吾侪敦平和之度，秉弘毅之襟，虚怀问道，砥节砺行。不驰浮誉，不骛虚声。穷达得失，讵为定衡？唯旦夕乾乾、寸心贞固，便是岁月不朽之真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