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高僧说:“无论男女,千万别去求姻缘。这世上,男女之情都是因果。该遇见的,躲不开;不是你的,强要来,消耗完你的能量,迟早也得散。与其求而不得死命内耗,不如守心自渡。”
民国有个男人,叫苏曼殊。
他一生都在爱,一生都在逃。
他写的情诗,让无数女子心动。他自己却在情字门口,一次次转身。
不是他不想爱。是他太早就懂了。有些缘分,来的时候像火,走的时候像灰。你攥得越紧,烫得越狠。
苏曼殊是日本私生子。
母亲叫河合若子,是日本横滨的一个女子。父亲苏杰生,广东富商,常年往来中日之间做生意。他在日本有了家室,又有了若子。有了若子,又有了苏曼殊。
可苏杰生没娶若子。若子生下苏曼殊后,被留在了日本。苏曼殊三岁那年,父亲把他接回广东老家。说带回去养,认祖归宗。
可苏家太太们不认。一个日本女人生的孩子,算什么东西?
家里人不让他上桌吃饭。别人喊他“日本仔”。他低着头不吭声。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多余的。
十三岁,他生了一场大病。没人管他,没人请大夫。他被扔在柴房里等死。不知怎么,他活过来了。活过来之后,他跑了。一个人跑到寺庙,落发为僧。
那年他十三岁。在寺庙里念经、写字、画画。
可尘缘未了,他心里的火没熄。
后来他还俗了。不是因为想通了,是根本放不下。
他去了日本,在横滨读书。一边读书,一边写诗、画画。他才华横溢,诗画双绝,出手不凡。很快在文人圈里有了名气。
有个女子叫菊子。是他在日本认识的。不是名门闺秀,是个普通女孩。给他送饭,帮他洗衣,替他研墨。她话不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在异国他乡,第一次感觉到有人真心对他好。
他问她:“你怕不怕我是和尚?”她说:“你是和尚,我就当尼姑。”他听了,愣了很久,没说话。
可他有心病。他是私生子,是被家族赶出来的人,是半路出家的和尚。他配不上她。他怕她跟他在一起,像他母亲一样,不被接纳。他怕她吃苦。他更怕,自己给不了她一个完整的家。
本家叔叔知道了这事,斥责苏曼殊败坏了苏家名声。又问罪于菊子父母。菊子父母盛怒之下,当众痛打了菊子。当天夜里,菊子投海而死。
苏曼殊听到消息时,正在船上。他站在甲板上,攥着栏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他没哭。他回到房间,把门窗关紧。三天三夜没出来。
第四天,他写了一首诗。
诗里没有她的名字,可每一句都是她。
从此他再也没有对任何一个女子,说过“爱”字。
苏曼殊后来成了名满天下的诗人、画家、小说家。章太炎、陈独秀、鲁迅,都跟他有来往。他的诗,被无数人抄录传诵。他的画,千金难求。他的小说《断鸿零雁记》,写的是一个孤儿和尚的爱情悲剧。小说里那个和尚,是他自己。
有个女子叫百助枫子,是日本歌伎。对他倾心。她给他缝衣裳,听他讲佛经。他醉了酒,她守了一夜。她问他:“你心里有别人吗?”他说:“有。她死了。”百助说:“我不怕死。”他说:“我怕。”
他怕什么?他怕她死,他怕自己再背负一次。
他这辈子背负的东西已经够多了。私生子的身份,家族的驱逐,寺庙的清规,爱人的投海。他背不动了。
他把自己的手从百助手里抽出来。站起来,穿好衣裳,推开门。凌晨三点,街道很安静。他蹲在院子里,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在抖。天亮之后,他又走了。
苏曼殊一生漂泊。上海、杭州、日本、南洋。他走到哪里,诗就写到哪里,画就画到哪里。可他的画,只送不卖。
有人拿重金求他作画,他婉拒。有人给他介绍女子,他闭门不见。他把自己锁在禅房,读经、写字、画达摩。他画了无数达摩面壁图。每张达摩的脸,都像他。都是低着头,不看世人。
他晚年穷困潦倒。诗名满天下,口袋里没有几文钱。他好喝酒,好甜食,没有节制。胃病越来越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朋友来看他,他躺在床上,笑着说:“我这辈子,什么都尝过了。甜的,苦的,酸的,涩的。够了。”
1918年,苏曼殊在上海病逝。年仅三十四岁。临终前,他说了最后一句话:“一切有情,都无挂碍。”
没有挂碍。可他这一生,挂碍最多。
他临终前,身边没有一个女子。朋友替他整理遗物,发现他的日记里,写满了心事。
他写了一辈子的情诗,自己却一辈子没有成家。
不是他不想,是他怕。怕像他母亲一样,不被接纳。怕像菊子一样,爱到尽头是死。他守住了自己,也守住了那份因果。
真正的“守心自渡”,不是冷冰冰的绝情。是知道缘分有深浅,强求不来。是明白有些人来了,就是教你一课。课完了,人就得走。你留不住,也不能留。
你看苏曼殊。他孤独吗?孤独。可他留下的诗,一百年后还在被人读。他守住了自己的心。他用一辈子画达摩,最后自己也成了达摩——面壁,低头,不争,不抢,不怨,不求。
你问,这世上最好的感情是什么?
不是白头偕老,不是海誓山盟。是那个人走了之后,你还能好好地活着。你还敢爱,还能爱,还不怕爱。只是不再求了。
哪怕你心里有一万个舍不得,也要学会两个字:算了。
算了,不是放弃,是放过。放过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