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本天然,何须苦强压》
情绪如潮本自然,起落何曾违上天。
忍字头上一把刃,割断心脉损华年。
笑当放声哭当泪,怒则直言莫藏咽。
逍遥不在千般忍,只在心头一念圆。
世人常言忍字高,忍得一时风浪消。殊不知忍字心头一把刃,刃下滴血无人瞧。情绪者,天之赋予人之常情也,非敌非寇,乃五脏化气之自然流露。尔今之人,动辄以“情绪稳定”四字自缚,遇喜强抑、逢怒强吞、见哀强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将满腔气血堵成淤塞,耗光精气神,落得一身内伤。呜呼!此非养生之道,实乃戕生之术也。
一、五脏化五气,七情本自然
《黄帝内经》有云:“人有五脏化五气,以生喜怒思忧恐。”肝志怒,心志喜,脾志思,肺志忧,肾志恐。此五者,乃脏腑气血之自然应答,如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各有其时、各循其道。
试观婴儿初生,饥则啼、饱则笑、痛则哭,何曾有过半分遮掩?其气畅其神全,故生机勃勃。及至年长,世俗之教纷至沓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喜怒不形于色”——一顶顶帽子扣下来,活生生将一个天真之人,逼成了戴面具的木偶。
庄子曰:“有所悲乐,有所喜怒,有所好恶,则非自然矣。”所谓非自然,便是违逆天道。天道者何?日月起落不因人之好恶而改其行,四季更替不因人之喜悲而变其序。情绪之起落,亦当如是——该来则来,该去则去,不迎不拒,方合自然。
二、忍字头上一把刃,堵不如疏
或问:范仲淹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岂不是教人压抑情绪么?
答曰:大谬也!范文正公所言者,乃超然物外之境界,非强压心绪之手段。彼之“不喜不悲”,是勘破得失之后的通达,是心量广大之后的从容。而今日之人所谓的“情绪稳定”,多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隐忍,是打碎委屈往肚里咽的憋屈。
中医有言:郁病多由情志不舒、气机郁滞而致。肝主疏泄,为全身气机之开关。长期压抑情绪、积攒委屈,肝气便郁结堵塞。初则胸闷叹息,久则化火扰心,终至失眠焦躁、一点即炸。此非性格之过,实乃脏腑之求救信号也。
更有甚者,白天强压的愤怒委屈不会凭空消失。它们潜入体内化作“郁火”,待到夜深人静时扰动心神,教人辗转难眠。你道是失眠,其实是那些未被善待的情绪在敲门。
三、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皆率性
观古之真风流者,何曾以压抑为本事?
苏东坡贬谪黄州,竹杖芒鞋行走于泥泞之中,大雨滂沱,众人皆狼狈,唯他吟啸徐行。“一蓑烟雨任平生”——这句话里没有半分压抑,只有对命运的坦荡接纳。他该笑时笑,“老夫聊发少年狂”;该哭时哭,“十年生死两茫茫”;该怒时怒,“讥讽时政”毫不含糊。正因情绪畅达,他才能在屡遭贬谪的绝境中活出千古旷达。
王阳明论喜怒哀乐,谓“当喜而喜,当怒而怒,当哀而哀,当乐而乐,由中导和”。此即“发而皆中节”之谓——不是不发,而是发得恰到好处。该喜时强作镇定,是伪;该怒时强作平和,是懦;该哀时强作坚强,是愚。
庄子更直言:“喜怒者道之过,好恶者德之失。”然其所谓“过”与“失”,非指情绪本身有罪,乃指人执着于情绪、被情绪所奴役则为过。若能任情绪自然来去,如云卷云舒、花开花落,则喜怒哀乐皆成风景。
四、情绪如流水,堵之则溃,导之则畅
今人动辄以“情绪稳定”为人生圭臬,殊不知强制的稳定从来不是真稳定,那叫压抑。真正的情绪稳定,是能接纳情绪的来去,是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喜怒哀乐,是在情绪来临时觉察它、承认它、理解它,然后用不伤人不伤己的方式让它流走。
《黄帝内经》早已明言:“有喜有怒,有忧有丧,有泽有燥,此象之常也。”喜怒哀乐如同天气之阴晴雨雪,本是常态。你何曾见过老天因为害怕下雨而憋着不下?你何曾见过四季因为担心变化而停滞不前?
情绪是天生的能量,它来的时候如潮水般汹涌,去的时候如退潮般无声。你越压它,它越堵;你越堵它,它越要找出口。不从口出,便从身出——或成结节,或成失眠,或成焦虑,或成抑郁。
真正的修行,从来不是忍出来的。别再信什么“忍一时风平浪静”——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情绪本就该自然起落,这才是顺应天道。不必强压,不必伪装。喜就大笑,怒就直言,哀就流泪。不憋不藏,才是不耗自己的逍遥心法。
过度追求情绪稳定,不过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的心。你压抑的不是情绪,是自己鲜活的生命力;你维持的不是稳定,是一具行将溃堤的躯壳。
且学那苏子瞻,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且学那庄周梦蝶,物我两忘,喜怒不留。让情绪如溪水流过山石,如清风拂过林梢——来时不拒,去时不追。如此,方不负天地赋我以七情,不负父母予我以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