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1年六月,洛阳城外,汉国军队逐渐收紧包围;城内,粮食断绝,官军无力,百姓在饥饿与恐惧中等待最后时刻。西晋朝廷仍然保留着皇帝、百官和宫殿,实际上却早已失去调动天下兵马的能力。
这局面不是刘聪、石勒突然打过来的,是司马家自己把梯子抽了。永嘉四年东海王司马越怕石勒,干脆把洛阳仅剩的四万禁卫和行台全带走屯项城,留何伦、李恽几个亲信看摊子,皇宫门口连像样守卒都没有,盗贼白天进府寺抢粮,各衙门自己挖壕沟自卫。
怀帝不是没想过跑,苟晞请迁仓垣,周馥请迁寿春,都被司马越余党压下去——公卿舍不得洛阳那点田宅奴婢,嘴上"迁都乃示弱",身子不动。
等司马越在项城忧惧病死,王衍护着灵柩往东海走,苦县宁平城被石勒轻骑追上,十余万晋军无帅自溃,箭如雨下,王衍、司马范一票名士宗王被俘,夜里推墙压死,晋朝最后一点机动兵力当场清零。
五月呼延晏带二万七千兵到洛水,晋军前后十二战全败,死三万余。怀帝在洛水备船想东逃,船被汉兵烧光;六月初一晏暂退,王弥、刘曜赶到,丁酉日破宣阳门入南宫,怀帝从华林园后门溜出来奔长安,刚到河阴藕池就被追兵揪住,押回端门圈着。
次日刘曜屠太子诠、吴王晏、竟陵王楙、曹馥、闾丘冲以下三万余,挖晋诸陵,烧宫庙官府,羊皇后被曜收了,六玺捆好送平阳。 一座汉魏故都,太极殿的瓦还热着,皇帝已经在当俘虏的路上了。
老说"五胡乱华"是外族撞垮西晋,这话只说对一半。
撞门的是匈奴羯人,把门卸了的全是司马宗室——八王之乱十六年把州郡兵权拆给诸王,诸王又雇胡骑当打手,刘渊本人就是晋朝封的"五部大都督"。
西晋亡的不是军队,是"朝廷"这东西本身:皇帝诏书出不了宫门,藩镇(王浚、司马模、张轨、司马睿)各自拥兵看戏,怀帝下诏讨司马越那天,越党还控着洛阳中枢。
洛阳陷落最讽刺的一幕,不是胡人进城,是城破前百官已逃了十八九,荀藩、荀组奔轘辕,温畿夜开广莫门溜小平津,留皇帝一个人等死。 所谓"保留皇帝百官宫殿",不过是壳子,魂早被清谈、斗富、内斗吃空了。
永嘉之祸给后人最大的教训不是"胡人凶",是统一旗号底下如果中枢失信、藩镇自保、士大夫只管门户私利,那城墙再高也挡不住崩溃。
后面东晋南朝、晚唐、明末,全是同一个模板换皮。洛阳火光里烧掉的不是一栋宫室,是"中央还能救命"的最后一丝信任。
史料出处: 《晋书》卷五《怀帝纪》、卷五九《东海王越传》、卷一〇四《石勒载记》; 《资治通鉴》卷八七(晋怀帝永嘉四年至五年);崔鸿《 《十六国春秋》·前赵录》;苟晞、周馥疏见《晋书·怀帝纪》注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