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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45军副军长张天云去看戏时,偶然遇到了一位挑夫,越看越眼熟,而挑夫也

1949年,45军副军长张天云去看戏时,偶然遇到了一位挑夫,越看越眼熟,而挑夫也注意到了他,嘀咕道:“哎,这不是我哥吗?”


那汉子约莫三十来岁,精瘦,赤着脚,草鞋挂在扁担头上,穿件看不出颜色的对襟短褂,后背全让汗湿透了,洇出深深浅浅的水印子。


张天云盯着那背影瞧了两眼,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那挑夫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挑着担子往前走了几步,又放慢了脚步。


他侧过脸来,目光正好撞上张天云的眼神,两人就这么隔着两三步远,愣在戏院门口的日头底下。


挑夫的眼睛瞪圆了,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声音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听不真切。


张天云却像被钉在了原地,那眉眼,那鼻梁,尤其是左眉角那颗小痣,他太熟悉了。


挑夫把担子往地上一放,木桶磕在石板路上,水晃荡得厉害。他抬手用袖子抹了把脸,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有点发颤:“哎,这不是我哥吗?”


这一声不大,可周围几个人都回头看了,张天云两步跨过去,伸手就去攥那汉子的胳膊。


掌心底下,是骨头和硬邦邦的筋肉,还有一层叠着一层的老茧。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天义?”


“是我。”张天义咧开嘴笑了,眼角却红了,他把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想回握过去,又觉得自己手脏,犹豫了一下,还是被张天云一把抓住了。


十六年了,1933年秋天,张天云瞒着家里去参加红军,走的时候张天义才十四岁,瘦得跟豆芽菜似的,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半块玉米饼子,说要给哥路上吃。


后来音讯全无,家里人只当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没想到在汉口这戏院门口,兄弟两个撞了个正着。


“你咋在这儿挑上水了?”张天云上下打量着弟弟,目光落在他肩膀上的压痕和脚上的裂口。


“混口饭吃。”张天义说得轻松,伸手想把滑下去的扁担往上扶一扶,“哥,你当大官了?”


“啥大官,当兵的。”张天云松开手,从兜里摸烟,手在兜里停了停,没摸出来,又放下了。他问弟弟:“家里头呢?娘呢?”


张天义低下头,拿脚尖蹭了蹭地:“娘走了,五年了,你走之后第三年,爹也没了。就剩我,后来在老家活不下去,一路要饭要到汉口,就留在这儿挑水,挣口饭钱。”


几句话说得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张天云听得出来,这里头藏着多少日子。


“别挑了,今儿个别干了。”张天云说。


“那不成,”张天义把扁担又夺回去,“这水是给戏班子里送的,送晚了人家要骂娘。”
“我去说。”


“别,”张天义拦住他,“你穿这身衣裳,去跟人讲理,人家该害怕了。我送完,送完就回来找你。”


张天云没再坚持,他看着弟弟重新挑起那两桶水,桶里的涟漪还没平复,人已经挤进了戏院后门那条窄巷。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日头晒得额头冒汗,也没挪地方。


半个时辰后,张天义回来了,他换了一件稍微干爽的褂子,大概是跟旁边哪个相熟的伙计借的。


两兄弟在戏院斜对面的一家茶棚子里坐下,张天云要了两碗凉茶。


张天义捧起碗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喉结上下滚动,喝得急了,水从嘴角淌下来,他用手背一抹,笑了:“哥,我都没敢想,还能见着你。”


“我也没想到。”张天云把茶碗推过去一点,“晚上别挑水了,跟我走,吃顿好的。”


“那不行,明天还有好几家的水要送。”


张天义摆摆手,又赶紧说,“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现在有媳妇了,还有俩娃,都搁在武昌那边租的棚子里住着,一大家子,不能没饭吃。”


张天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伸手在弟弟肩膀上拍了一把:“有娃了?好事。走,带我去看看。”


张天义站起来,裤腿上的泥点子已经干了,白花花的,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芝麻烧饼。


他把烧饼往张天云手里塞:“哥,你吃,这玩意儿我早上买的,本打算当午饭,你吃。”


张天云看着那烧饼,饼皮上沾了点布屑。他拿起来,咬了一大口,芝麻香混着点烟火气,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甜。”他说。


张天义挑了十几年水,走惯了路,脚底板快,可今天他故意放慢了步子,时不时侧过头来看看身边的哥哥。


“看啥?”张天云问。
“没看啥,”张天义嘿嘿一笑,“就是觉得,像做梦。”
“不是梦。”张天云说。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鱼腥气,把两人的衣角吹得翻卷起来,码头上有人在卸货,号子声一阵高一阵低。张天云忽然停下来说:“以后别挑水了,太累。”


“不累,”张天义把扁担从左手换到右手,“有你在,就不累。”


张天云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弟弟肩上的担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那副担子依旧沉甸甸的,压在肩上,却不再只是一个人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