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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是史书里少有的"可爱人",他刚逼汉献帝禅位,就当众说了句让史官抬头的大实话。

曹丕是史书里少有的"可爱人",他刚逼汉献帝禅位,就当众说了句让史官抬头的大实话。

公元220年十月二十九日,许都南郊受禅台。汉献帝刘协亲手把玉玺捧给曹丕。曹丕三让三受,按照儒家最经典的"禅让"流程走完全套仪式。

登基大典结束后,曹丕从台上下来,转身对身边的大臣说了一句话:"舜禹受禅,吾今知之矣。"

翻译:舜和禹当年是怎么"接受禅让"的,我今天算是知道了。这句话什么意思?史官记完这一笔,抬头看了曹丕一眼。

因为这句话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上古的"禅让",全是这么演出来的。

先把这个场景摆清楚。"禅让"是儒家政治里最崇高的概念。尧让位给舜,舜让位给禹,历代圣王把权力主动交给贤者,而不是传给自己儿子。

这套流程是儒家理想政治的天花板。

现在轮到曹丕自己来演一次。流程完全一模一样,汉献帝多次下诏"禅让",曹丕多次"辞让";汉献帝再下,曹丕再辞。三让三受,最后曹丕才"勉为其难"地接受。

每一个动作都严丝合缝地对着儒家经典抄。

问题是,曹丕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戏怎么导的。他知道汉献帝根本不想让。他知道那些"劝进表"是自己手下写的。他知道"三让三受"是他自己安排的走过场。

他知道玉玺是他派人去逼汉献帝交出来的。

演完这一整场之后,他从台上下来,脱口而出:"舜禹受禅,吾今知之矣。"这句话的杀伤力在哪里?

它一次性戳穿了两千年前那场儒家最神圣的政治神话。

尧舜禹的"禅让",可能跟我今天演的这一出,是同一种东西。都是导演好的戏。都是权力交接的表面文章。都是新王朝给自己找的合法性外衣。

这句话太重要,它是中国政治史上第一次,由当事人亲自撕开"禅让"这个神话的口子。

从曹丕这句话之后,后世的每一次"禅让",司马炎受魏禅、刘裕受晋禅、萧道成受宋禅、萧衍受齐禅、陈霸先受梁禅、杨坚受周禅、赵匡胤受周禅。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照这个套路演。

历史学家甚至有个专门的说法叫,"禅代"。就是"禅让式的取代"。曹丕开了这个头,也开了这个玩笑。

其实曹丕这个人身上,类似的"率真"时刻不止这一次。

他有一种跟他"权谋皇帝"人设完全不搭的可爱。他跟建安七子之一的吴质写信讨论文学,直接说"文以气为主",中国文学批评史第一次系统讲"文气",就是他讲的。

他跟人认真讨论烧烤和剑术。

他在《典论》里花大段篇幅讲吃、讲弹棋、讲剑术。他专门写了一篇《典论·自叙》,讲自己怎么练武、怎么跟别人比赛拿甘蔗当剑对打。

他曾经骑马猎兔骑到摔了,他在文章里毫不遮掩地写自己出丑。

皇帝写自己摔跤,正史里也算罕见。他喜欢吃葡萄,写过一篇《与吴监书》,专门讨论葡萄"味长汁多,除烦解渴"。一个皇帝跟朋友认真安利水果,这画面本身就很有趣。

回头看那句"舜禹受禅,吾今知之矣"。

如果把它放在一个纯粹的阴谋家嘴里,这句话就是一句冷冰冰的内部得意话。但从曹丕嘴里说出来,它有另一层味道,是一种带着自嘲的坦白。

他不是在告诉大臣们"我们成功欺骗了天下",他更像是在跟自己说,原来所谓的圣王之治,也不过如此。这种"戳破天窗"的诚实,在中国皇帝里极其罕见。

大部分皇帝都会努力维护那个神话。

"我是继承了尧舜禹的正统"、"我不是篡位是受禅"。曹丕不装。他上一秒还在演戏,下一秒就当着大臣的面说"这戏我今天算是演明白了"。

这就是他的可爱,他有权谋,但没那么爱包装自己的权谋。

他知道自己在干嘛,也不介意让别人知道他知道。

后世对曹丕的评价一直不好。裴松之在《三国志》注里就没少讽刺他,说他刻薄、说他多疑、说他杀弟。但抛开政治,光看这个人。

他会写诗,"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燕歌行》)是他写的。

这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完整七言诗。 他会写文论,《典论·论文》是中国文学批评史的开山之作。 他喜欢跟文学圈的朋友通信讨论问题。

他喜欢运动,弹棋、击剑、狩猎全都在行。

他是那种如果不是当皇帝、只是个王府公子哥,会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问题是他偏偏当了皇帝。当了皇帝就要杀弟弟、赐死正妻、猜忌功臣。

他"率真"的那部分被"皇帝"这个身份压得越来越小。

懂权谋、但不装神圣;能演戏、但不真的相信自己在演的东西;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却始终保持着一个文学青年的清醒。

这个清醒,就是他的可爱。

只是这个清醒,让他自己也活得挺累。他34岁登基,40岁就死了。

【主要信源】
陈寿:《三国志·魏书·文帝纪》
裴松之注引《魏氏春秋》《献帝传》
司马光:《资治通鉴·汉纪六十》
曹丕:《典论》残卷、《燕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