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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梅。这个名字,钟彬等了二十多年才看到。 8月5日晚上,钟彬告诉新黄河记者,

谢家梅。这个名字,钟彬等了二十多年才看到。

8月5日晚上,钟彬告诉新黄河记者,他终于知道了那个被叫作“梅姨”的人贩子叫什么——谢家梅。前两天他收到法院的告知书,案件进入审查起诉环节,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嫌疑人谢家梅涉及拐卖儿童”。三个字,白纸黑字,二十多年的谜底就这么揭开了。

钟彬是9个被拐孩子里的一个。今年4月他才正式回到亲生父母身边。被拐那年他才一岁半,刚学会走路。那天父亲在干活,母亲刚吃完午饭在洗碗,他一个人跑到院子里,被邻居张维平抱走了。一个转身的工夫,孩子就没了。这个细节,成了这个家二十多年骨肉分离的起点。

钟彬说,他对当年的事已经没有印象了。被拐后他一直生活在广东河源,2025年中秋节前才被警方找到。从找到到真正回家,中间隔了几个月。为什么?因为一个从小不知道自己是买来的孩子,突然要面对一对陌生的亲生父母,那种冲击不是谁都能扛住的。

可钟彬说了句话,让人心里一紧。他说心里肯定是恨她的,“但相信法律对她会有正义的审判,她最终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二十多年的骨肉分离,一家人受的煎熬,他说“实实在在已经扛过来了”。这话说得平静,可越平静越让人难受。一个被偷走整个人生的人,还能这么理性地说出“相信法律”,这得是多大的克制。

申聪的父亲申军良找了儿子15年。15年里他辞了工作,变卖家产,印了100多万份寻人启事,欠了几十万的债。2020年儿子找回来了,他也没停下来,继续找“梅姨”,又找了6年。他说过一句话:“如果不找到她,我死不瞑目。”这不是狠话,是一个父亲被掏空之后的绝望。

钟彬的父亲钟丁酉,孩子被抱走第三年,他的父亲含恨离世。老人到死都没见到孙子。钟丁酉发了20多万份寻子传单,欠了20多万的债。他说“她让我们年轻的时候一直在找儿子,找了20年”。20年,一个人有几个20年?

9个孩子,9个家庭。最小的被拐时才1岁,最大的不过3岁。这些孩子被偷走的时候还在学走路、学说话,他们的父母一夜之间天塌了。有人倾家荡产寻子,有人在绝望中自杀,有人团圆后面对的是更深的亲情撕裂。团圆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可一个被拐二十多年的孩子回到亲生父母身边,那种陌生感和疏离感,不是一顿团圆饭能解决的。

谢家梅在这个链条里扮演什么角色?她是中间人。张维平负责偷孩子,她负责找买家、中转、抽成。整个“拐—运—销”的链条里,她是那个把一个个活生生的孩子变成“货”的人。2003年到2005年,短短两年多,9个孩子就这么被她转手卖掉了。张维平2023年已经被执行死刑。主犯伏法了,可中间人跑了20多年。直到今年3月21日,广州警方才通报谢某某落网。她对贩卖9名儿童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律师说,拐卖9名儿童,远超“三人以上”的死刑门槛,同案主犯已经伏法,她的罪行只重不轻。法律上她的结局大概率是确定的。

但这篇文章想说的不是谢家梅会判多少年。

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钟彬收到告知书的那一刻,他说他“终于知道了”那个名字。一个名字而已,可对他来说,那是二十多年谜团的答案。可对那些父母来说呢?申军良找了15年儿子又找了6年人贩子。钟丁酉发了20多万份传单、欠了20多万的债。这些数字背后是什么?是一个个睡不着觉的夜晚,是一张张被揉烂又被抚平的寻人启事,是一次次希望之后的失望。

有人问,买孩子的人要不要追责?刑法第241条写得明明白白,收买被拐儿童就是犯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从来就不存在“买孩子不犯法”这回事。可现实里,买家被追责的案例有多少?没有买就没有卖,这个道理谁都懂。可买方市场的存在,恰恰是拐卖链条里最隐蔽也最顽固的一环。

计划生育政策当年能宣传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为什么打击人口买卖的宣传不能做到同样力度?这不是该不该的问题,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只要想做到,没有做不到的。一个政策的落地,靠的是决心和执行力。

钟彬说相信法律会给她正义的审判。可正义的审判不只是判一个人死刑。正义的审判还包括:让每一个想买孩子的人知道,伸手必被抓;让每一个想偷孩子的人知道,干了就是死路一条;让每一个丢了孩子的家庭知道,这个社会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