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5日，日本媒体报道称，美国驻日大使乔治·格拉斯将不出席今年广岛、长崎原子弹爆炸纪念活动，而是由美国驻日大使馆首席公使代为出席。那么，如何看待在美日关系如胶似漆的当下，驻日大使缺席相关活动呢？
 
8月5日，日本媒体报道称，乔治·格拉斯不会参加8月6日的广岛和平纪念仪式，也不会参加8月9日的长崎和平祈念仪式。美国政府将由首席公使亚伦·D·斯奈普代表。
 
这件事显得有些反常，是因为去年两座城市纪念原爆80周年时，格拉斯两场都去了。
 
当时他还专门表示，能代表美国参加广岛和长崎的纪念活动，自己感到荣幸。只过了一年，大使本人突然不来了，外界当然会多想几句。
 
不过，我不认为这说明美日关系突然变冷。
 
美国没有拒绝参加，也没有随便派一名普通工作人员到场，而是由首席公使代表美国政府。这个安排确实降低了出席人员的级别，但还远远够不上外交翻脸。
 
再看看美日最近在做什么，就更清楚了。
 
今年3月，特朗普与高市早苗在白宫会面。两国宣布加强导弹共同生产，把日本生产“标准－3”拦截弹的能力提高到原来的四倍，还要加强军事信息共享，并继续在日本部署更先进的美军装备。美国同时欢迎日本增加军费、扩大自身军事能力。
 
换句话说，美日在军工、导弹、情报和地区军事行动上，已经越绑越紧。一个纪念活动由谁出席，不可能把这些合作一夜之间推翻。
 
可我认为，关系越紧，美国大使这次缺席才越值得琢磨。
 
广岛和长崎纪念的不是普通灾难。1945年，两颗原子弹都是美国投下的。美国大使每次坐在现场，都会绕不开一个问题：今天的美国，究竟怎样看待当年的责任？
 
2016年，奥巴马成为首位到访广岛的在任美国总统。
 
他献了花，也谈到了战争的残酷和核武器的危险，但讲话没有成为美国正式道歉的场合。那次访问已经把华盛顿的态度表现得很清楚：可以悼念，可以谈和解，却不愿重新讨论责任归属。
 
去年是原爆80周年，美国大使不去，很容易引起更大争议。今年是81周年，改派首席公使，既没有完全缺席，又避免让大使本人一直站在镜头中央。
 
这只是我的判断，美方没有公开这样解释。但从效果看，这个安排确实很巧妙。该表达的礼节表达了，该回避的问题也回避了。
 
还有一层尴尬，比历史问题更加现实。
 
日本每年都在广岛、长崎呼吁废除核武器，可日本的国家安全又高度依赖美国的“核保护伞”。
 
今年6月，美日刚举行延伸威慑对话。美国再次承诺，将动用包括核力量在内的全部能力保卫日本。两国军方和外交人员还讨论了美国核力量的调整、日本的军事建设，并举行桌面推演。
 
这就出现了一个很刺眼的场面。
 
纪念活动上，人们说的是核武器绝不能再次使用；安全会议上，美日讨论的却是美国的核力量怎样保护日本。
 
美国大使若亲自坐在现场，身后代表的是拥有庞大核武库的美国；日本政府在台上呼吁无核，转身又要求美国把核威慑做得更加可靠。
 
我认为，这种矛盾不是缺席一次活动就能藏住的。
 
就在格拉斯缺席消息传出的同一天，日本发布了新版《防卫白皮书》，继续推动远程导弹、无人装备和军工生产，还把美日同盟放在日本安全政策的重要位置。
 
现在的日本，嘴上仍强调自己是唯一遭受过原子弹轰炸的国家，实际却在进一步依靠美国军事力量。
 
对日本政客来说，广岛、长崎是历史记忆，也是日本展示和平形象的重要场合。
 
对美国来说，这两座城市一直很难处理。参加级别太高，会被追问道歉和核裁军；完全不参加，又会被批评不尊重受害者。派首席公使，刚好卡在中间。
 
2024年也发生过一次大使缺席。当时长崎市没有邀请以色列驻日大使，美国以及多个西方国家的大使拒绝出席，改派级别较低的官员。美国当时公开表达了不满，缺席带有明显的外交表态意味。
 
今年的情况不同。
 
美国没有针对广岛或长崎提出抗议，也没有拒绝派代表参加，而且首席公使会同时出席两场活动。因此，把格拉斯这次缺席说成抵制，目前没有证据。
 
在我看来，这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猜格拉斯当天去了哪里，而是美日之间有一块地方，再亲密也无法彻底说开。
 
美国可以是日本最重要的盟友，却也是向日本投下原子弹的国家；日本可以反复讲核武器的危害，却又离不开美国的核威慑。
 
两边平时谈导弹、军费和共同作战时非常痛快，一到广岛、长崎，就难免变得小心。
 
所以，格拉斯缺席不是什么美日关系破裂的信号。
 
它更像是在提醒日本：军事合作可以越走越近，历史却不会因为几份协议就消失。
 
美国没有说明原因，日本也不会为了这件事同华盛顿翻脸。首席公使照常献花，纪念活动照常举行，美日同盟也照常推进。
 
只是每到8月，那两朵蘑菇云都会重新出现一次。
 
它们让美国不舒服，也让日本很难把“反对核武器”与“依靠美国核力量”这两句话，同时讲得那么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