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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报专访贝莱林:“离开阿森纳这样的俱乐部很痛”西班牙边后卫谈及离开酋长球场后的感

卫报专访贝莱林:“离开阿森纳这样的俱乐部很痛”

西班牙边后卫谈及离开酋长球场后的感受、对老东家结束联赛冠军荒的喜悦,以及米克尔·阿尔特塔如何帮助延长他的职业生涯。

有一天,当他还只有十八九岁、职业生涯刚起步时,埃克托·贝莱林接到队友米克尔·阿尔特塔的电话,邀请他过去。他记得自己问是吃午饭还是晚饭,结果都不是。“那天下午我到了之后,他正和一位财务顾问坐在一起,他们开始问:‘你在这方面花多少钱?’‘你在那方面花多少钱?’我当时还年轻,刚开始赚钱也刚开始花钱:衣服、车子,那些你还没真正意识到时都会做的事。我报的数字是压低了。我感到尴尬、羞愧,但离开时学到了关于谦逊和关爱的一课。“米克尔是第一个让我感受到,我对他而言是重要的人、我是被重视的球员。他的关怀未必会用拥抱这种直白方式表达,却是发自真心。我对他说:‘谢谢你。’他回答我:‘倘若有朝一日,你也能这样对待你的队友,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一直试着把他留下的这份精神传承下去,让年轻球员能够感受到被关照。这一点,恰恰最能体现米克尔这个人。”十多年后,这也是许多经历中的一件,其中很多发生在伦敦,同样定义了贝莱林本人。阿尔特塔和贝莱林相差13岁,当时是队友,也是真正的朋友。后来他们变成了球员与教练的关系,角色转变并不总是简单。周三他们将互为对手。这是一场在阿维瓦球场进行的季前热身赛,不是酋长球场,但对贝莱林来说意义特殊。现效力皇家贝蒂斯的这位31岁边后卫从未对阵过老东家。以前只有一次机会,那是在租借到葡萄牙体育期间,结果他膝盖受伤——时机精确得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心理作用。如今他面对的是由朋友执教、刚刚夺得英超冠军的老东家。

采访地点位于都柏林以西30英里处,贝莱林一身训练服,靠坐在沙发上,他开口说道:“我对这家俱乐部怀有无比深厚的热爱。”

和他聊天十分有意思,他聊到了塞尔日·格纳布里、桑蒂·卡索拉以及纳乔·蒙雷亚尔。他回忆起托马斯·罗西基待人的善意——罗西基会在训练场上告诉他,该如何在对抗中击败自己。如今,贝莱林也把这份做法延续下去,日常和19岁边锋何塞·安东尼奥·莫兰特对练。他也谈及足球行业阴暗的一面;谈及生活、人情与政治,谈及拥有发声的权利、拒绝保持沉默。并非是他刻意追求话语权,甚至他也不确定自己的发声能改变多少现实,只是这就是他本人,是塑造出他性格的底色。

他坦言,足球行业很多现状常常令他义愤填膺,足球已然成为贪婪最极致的缩影。他聊到外界施加的压力、网络上的恶意攻击,但同样也诉说自己对这项运动的挚爱:纵使行业有种种不堪,他本质上始终是一名足球运动员,深深“沉溺”于足球,为之全身心投入,也配得上如今自己所处的位置。不过这一次,他的话题大多围绕阿森纳,字字句句都带着温情。

“队内还有很多我一同成长起来的伙伴:布卡约·萨卡、本·怀特,还有主教练、教练组成员以及俱乐部工作人员。于我而言,这里依旧像一个大家庭。我对他们满怀感激与深厚感情。我的足球生涯正是在这里起步。我确信,我的人生、我的处事方式、思考逻辑,我的本心,所有构成我的特质,早已根植在我的骨子里,但我需要一个平台得以释放。伦敦给了我这样一片天地,让我见识广阔世界,慢慢走向成熟。有些地方会束缚你的发展,但伦敦,让我得以舒展自我,体验人生。”

刚来到阿森纳时,16岁的贝莱林从巴塞罗那远赴英伦,寄宿在恩菲尔德里奇韦的特威钦一家家中,房东唐娜、约翰,还有他们的孩子蒂娅与本。和他一同前来的还有霍尔迪·托拉尔,两人从八岁起便是队友,托拉尔上赛季在印度联赛踢球,当年和贝莱林一同迎接全新的异国生活。“周日烤晚餐是他们家的传统。那时候我完全不懂,周日只吃一顿正餐,剩下就吃剩菜。这段经历回想起来十分有趣:上次我回到伦敦,去肯特镇的一家酒吧想点一份周日烤肉餐,结果那家店只提供素食版本。我性格里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在英格兰塑造出来的。”

“青训主管利亚姆·布雷迪给我和霍尔迪的第一件东西,就是一张牡蛎交通卡。霍尔迪会打开天空体育,把球赛看完,接着看飞镖,再看斯诺克。那时候我们每个月只挣400欧元,却真切拥有独立的感觉。我会问房东唐娜:‘我可以去哪里逛逛?’卡姆登、考文特花园,还去布里克斯顿打台球。我们既没有被过度保护,也没有被放任不管。往返训练,需要换乘两路巴士再加地铁。在伦敦的12年间,我辗转住过很多地方。疫情那段时间,我住在圣奥尔本斯一栋17世纪的农场老宅,唯一的通路是一条砂石小路。”

“我特别想去参加球队的夺冠游行,但那时候我这边还有比赛要打。阿尔特塔刚接手球队的那个动荡过渡期,我就在阵中。不过我们拿下了足总杯,那是一个意义重大的节点。当阿森纳拿下联赛冠军的时候,很多老朋友都发来消息,我感觉自己也置身其中。我和不少老队友还保持联系,我们都是枪手。时隔这么久终于夺冠,那是一种解脱,一种释放。”

“我和纳乔·蒙雷亚尔、桑蒂·卡索拉聊过,我们仨真想一起回现场看一场阿森纳的比赛。当年我们都是和米克尔共事的那批人。那时候我们就相信,只要有米克尔在,阿森纳总有一天会拿下联赛冠军。训练的时候他会问我:‘你在巴萨是怎么做的?换作我会这样处理……’后来我又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在他身边待了一年半。可以说,我80%的足球理解,都来自米克尔。他有着完全与众不同的足球视野。善于理解比赛、观察细节,能读出场上局势变化,还有一套独有的战术话语。毫不夸张地讲,他变相延长了我的职业生涯。如今我的踢球方式,和19岁时判若两人。这不单单是阅历增长,很大程度归功于米克尔的教导:如何为队友提供帮助,在自己所在区域制造局部优势。说真的,我欠米克尔太多。”

贝莱林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的关系从队友转变成师徒,过程其实有些微妙。说实话,我们当时也并不完全清楚该如何把握这种身份转变。但面对面相处时,过往并肩的情谊始终存在,所以我们可以坦诚沟通。我当时已经下定决心必须离开,这不是一次谈话就能敲定的,而是长达一整年反复沟通的结果。我对他满怀敬重。而贝蒂斯,恰好在我最需要改变的时候向我抛出橄榄枝。”

记者追问:为什么那时候你恰好需要这样一个新归宿?短暂沉默后他回答:“没有某一件具体的导火索。有状况发生,但不是什么惊天大事。更多是一种割裂感:我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再为俱乐部创造价值,俱乐部同样也难以再给予我成长。最终我们以非常友好的方式和平分手。或许我内心渴望回归故土,离家已经太久。离开阿森纳这样的俱乐部,其实是很令人惶恐的,真的。心里会难受。就算理智上清楚属于自己的篇章已经落幕,但那曾是你的家。你在这里生活十年,留下一众挚友,一整段人生,你根本不知道前路等待你的会是什么。我算是很幸运。”

贝蒂斯是他祖母与父亲一直支持的俱乐部,这座城市也深深吸引着他,贝莱林在这里找到了归属感。每日训练之余,他去上写作课、钻研服装设计,坚持素食,投身环保事业,倡导可持续发展,也敢于公开探讨有毒男性气质、足坛的贪婪乱象。“最打动我的是贝蒂斯的更衣室氛围。球员和俱乐部工作人员之间,是一种平等横向的相处模式。我待过的其他俱乐部都没有这种氛围。这正是我们立足的根本,也是维系团队的内核,和我的价值观高度契合。在塞维利亚,这座城市接纳了完整的我——在这里,我不止只是一名足球运动员。”

而赛场之上,结局也皆大欢喜,无论是他本人、贝蒂斯,亦或是阿森纳。“对双方而言都是很好的结果。看看阿森纳如今的高度,征战欧冠,拿下过杯赛冠军。而我自己也处在职业生涯不错的阶段,离开的决定是正确的。欧冠决赛失利固然令人遗憾,但不该因此掩盖阿森纳一路走来的巨大进步。他们站到如今的位置,实至名归,这是无比甜美的时刻。现在能够和他们交手,面对这支欧洲顶尖强队,这正是职业足球该有的较量。”

背景补充:贝莱林出自巴萨青训,16岁加盟阿森纳,在阿森纳度过十年球员生涯,后期还短暂以球员兼工作人员身份跟随阿尔特塔团队,之后转会皇家贝蒂斯;采访背景是贝蒂斯赴爱尔兰和阿森纳进行季前友谊赛。贝莱林阿尔特塔贝蒂斯阿森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