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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前,我曾在东京筑地鱼市谋过一段生计。夜色未褪,晨雾微茫,鱼贩的步履、货车

三十多年前,我曾在东京筑地鱼市谋过一段生计。夜色未褪,晨雾微茫,鱼贩的步履、货车的引擎、客商的低语早就交织到了一起。当时,我身为异乡人,置身于如此市井的氛围里,心底不免有一丝疏离与局促。异国的风物、别样的作息,让我觉得与东京隔上了薄薄的一层距离。不过,筑地鱼市的平凡人与细碎日常,却能慢慢抚平我的异乡忐忑,事到如今回想起来,甚觉奇妙无比。

日日往复的鱼市让我结识了不少在此讨生活的人,其中一对来自大阪的男女,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地留在我的记忆里。男子是守摊位的鱼贩,半生与海产为伴,一眼就能辨出海货的优劣新鲜。女子是大卡车司机,常年昼夜奔波,穿梭在城市的朝暮街巷之间。二人性情温润,说话轻声细语,常会结伴走进鱼市旁的小居酒屋。我无数次与他们偶遇,静听闲谈,日久渐熟,碰面时总会相互致意,偶尔他和她也会轻声问我近况、问我忙碌与否,寥寥短句,却是异乡最妥帖的善意。

居酒屋暖灯温柔,筑地白昼的忙碌已经消失,只剩下了松弛的静谧。一壶清酒,数碟和风小菜,一尾烤得脂香四溢的青花鱼,二人对坐吧台,轻声漫谈,话题始终绕不开朝夕相伴的鱼市光景。

男:最近入秋,海里的货反倒愈发干净利落。海鱼的肉质紧实了不少,只是凌晨的鱼市夜风越来越凉,守摊久了,浑身都浸着寒气。

女:我这几日跑早班长途,天未亮必经过筑地。整片街区灯火通明,车来人往,热闹得很,和此刻安静的模样,完全是两种光景。

男:倒是难得。多数人从不会留心这般光景。

女:我一直觉得奇妙,鱼市鱼虾品类繁多,琳琅满目,你们凌晨挑货可要耗费不少眼力?我看摊位上的鱼虾模样相近,实在辨不出高下优劣。

男:潮汐起落、水温冷暖,都能左右海鱼的品相。凌晨第一波上岸的鲜货都被熟客早早订尽,稍晚一步,就只剩平平无奇的品相了。想来你跑车行路,亦是如此吧。

女:的确相通。开车要看天气、测路况、掐时辰,事事预判,才能稳妥前行。

男:说到底还是你更辛苦。我日出而作,日中就收摊歇息,四季安稳。

女:各有各的安稳,各有各的归宿,大家都是为了生计。

男:那我日后留几分顶好的鲜货,等你跑完长途带回去。

女:好的,先谢谢了。

岁月如歌,三十多年一晃而过,如今的筑地早已搬迁了,旧日的风光不复当初。可那对普通的男女絮语、认真谋生的姿态,始终藏在我的记忆深处。人生诸多惊心动魄的过往,往往转瞬即逝,反倒是这些市井间平淡无奇的日常与纯粹的善意,经年累月滋养了心性,也让我愈发坚信人世间最通透的处世智慧,从不在轰轰烈烈的风浪里,而在烟火人间的细碎寻常中,静默生长,和顺长存。日本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