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名师传授的燕青,为何上限远不如武松?先天体魄天赋,才是高手之间难以跨越的鸿沟!
东岳庙献台上,燕青摔倒任原,只用了一脚。
飞云浦桥边,武松受过二十脊杖,又戴枷押往恩州,四个人分前后夹击,他踢翻公人,夺下兵器,把伏杀者全部解决。
两人都赢过强敌,胜法却隔着一道深沟。燕青擅长收紧局面,让交手落进自己熟悉的技术范围;武松失去先手、兵器和行动自由,身体仍能托住招式。
名师可以教会人怎样赢,体魄决定意外发生以后还能不能赢。
燕青确有名师。东岳庙打擂前,他向宋江自述,自幼跟着卢俊义学得相扑。
卢俊义以枪棒闻名,号称河北三绝;燕青六尺以上身材,腰细膀阔,川弩、相扑、乡谈、市语皆熟。这套训练造出了一名技术极细的高手,却没有改变他的取胜方式。
他必须抢位置、借重心、控距离,每一步都要算准。
武松身长八尺,书中又用“千百斤气力”标定他的体格。两副身体承受同一记重击,结果从起点便已不同。
任原号称“擎天柱”,在泰安州东岳庙争献台利物三千贯。
燕青知道对方身大力沉,口中说“有力使力,无力斗智”,交手时不断换势,不与任原持续顶撞。
任原被掀下献台,一交便分出胜负。燕青只须把一次机会做准,无须承受对手倒地后拔刀再战,也不用防备旁人从侧后加入。
献台把胜负范围压得很窄,轻捷、判断和借力便能压过体重。
燕青救卢俊义时,仍沿着这条路出手。董超、薛霸押解卢俊义,准备在林中将他打死,燕青藏在暗处,用川弩接连射倒二人。距离在他手里,先手也在他手里,对方甚至来不及近身。燕青最强的本领,常在交手之前便替自己拿到一半胜算。局面一旦突然贴近,弩箭失去距离,轻捷的身体便要独自承担一次失手的代价。
到了大名府外,场面一换,燕青立即吃了亏。
他缺少盘缠,追上两个行人,从后面一拳打倒一人,转身再攻前面那人,却被一棒击中左腿,当场倒地。先倒下的人随即爬起,踏住燕青,拔刀便砍。
对方后来被认出是杨雄、石秀,他才保住性命。同一个燕青,藏身放弩时能够救下卢俊义,贴身遭遇中却因一棒失去支点。
招式仍在,身体已经不给他继续出招的机会。
武松的优势也不能缩成一股蛮力。快活林对付蒋门神时,他先用拳头虚晃,随即转身飞起左脚,再接右脚,书中点出这套扑法叫“玉环步,鸳鸯脚”。步法、转身、重心和连续爆发缺一不可。武松有精细招法,动作又快,八尺身躯与强大腰腿再把招法的杀伤推高。燕青运用技巧,是为了制造失衡;武松一旦骗开防线,后面的两脚足以让蒋门神失去抵抗。
景阳冈上,哨棒打在树上折断,武松原先的攻击手段已经失效。
猛虎一扑、一掀、一剪,他连续闪开,等虎势转弱,揪住虎头压在地上,以拳脚结束搏斗。躲开第一扑只够保命,按住虎身以后还要持续发力。反应让武松抓住时机,抓握、体重和腰背力量把时机压成结果。燕青能够借任原的重量使其失衡,武松却能在猛兽挣扎时维持控制,两种能力消耗的身体储备相差极大。
孟州牢城的石墩,又替这种储备标了一次刻度。施恩说天王堂前的石墩有三五百斤,武松将它抱起、掷起,再伸手接住。小说数字带着英雄传奇的夸张,人物等级却写得明白:他的力量能够反复释放,还能在重物下坠时重新控制。
力量大的人往往动作沉,武松偏偏兼有步法和反应;动作快的人未必耐受重击,他又能在受刑、戴枷和押解状态下完成反杀。体魄在他身上成了整套武技的承重架。
飞云浦把两人的差距压到了最窄处。武松先被判脊杖二十,随后刺配恩州;押解途中,两名公人与两名持朴刀者互相递眼色,伏杀已经发动。他没有预先挑选地点,也没有藏身暗处,更无法要求对方按献台规矩动手。
踢人、夺刀、追杀、回身,动作一环接一环。
判断稍慢,枷锁便会成为致命负担;发力稍弱,四人的包围便会合拢。他赢下的是一整串连续恶化的处境。身体没有在中途崩溃,每一招才接得上下一招。
卢俊义已经把燕青的速度、协调和判断推到了很高的位置。
相扑、川弩、口音、伪装和临场机变,也让他能处理许多武松处理不了的局面。交手一旦收窄到无规则的近身搏命,六尺有余的轻捷身体必须依靠精确,八尺雄躯却拥有更厚的力量、抗击打和续战余量。精确可以击败笨重,却经不起意外反复冲撞。
高手之间最难跨越的鸿沟,落在失手一次以后,谁还能站着把下一招打出来。
东岳庙上一交定胜负,燕青把名师所授用到了极致;飞云浦四人死在水边,武松把体魄留下的余量一次次耗成结果。燕青的上限建立在局面可算,武松的上限出现在局面失控以后。
两人若真在狭路相逢,燕青或许能够抢到一次巧势。
那一势只要没有结束战斗,接下来的每一次碰撞,都会把胜负重新交还给骨架、力量和耐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