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盟依然软弱无力，正逐渐对美国失去信心】

（外交关系委员会）7月下旬，美国国务卿马可·鲁比奥抵达马尼拉，出席东盟年度外长会议，并向东南亚官员传达了一条他们过去十年间以各种形式听过多次的信息。他向他们保证，美国仍是印太地区坚定不移的合作伙伴——致力于东南亚事务、值得信赖，并致力于该地区的安全与繁荣。“我坚信，21世纪的未来与篇章将在这一地区书写，”卢比奥说道。

鲁比奥的讲话旨在让该地区相信，尽管伊朗局势再度紧张，美国不会忽视东南亚——也不会忽视南海等地区热点问题、北京对台湾日益加大的压力，以及中国在太平洋更远海域日益强硬的姿态。

但尽鲁比奥竭力说明，大多数东盟官员都清楚，他的言辞意义不大，而且他本人或许也与白宫的立场不一致。就在峰会召开期间，特朗普政府对菲律宾——这个条约盟友及美国在该地区最坚定的支持者——以及其他六个东盟成员国加征了新关税。尽管这些关税据称是基于“强迫劳动”的调查结果以及未遵守与华盛顿的某些互惠承诺，但实际上它们似乎几乎是任意的。

新关税为该地区领导人提供了进一步的证据，表明像许多东盟成员国去年那样与美国就关税问题进行谈判是毫无意义的。毕竟，近年来表明，只要华盛顿找到新的理由，美国的关税就会随时被修订。

 就在东盟峰会召开的同一周，美国与伊朗之间的冲突再度爆发，特朗普曾考虑发动地面入侵，但随后又推迟了这一计划。这些举措导致能源价格飙升，这对东南亚来说是一个大问题。

对华盛顿的愤怒在会议上爆发，东盟各国外长和低级别官员对与伊朗重燃战火可能再次导致霍尔木兹海峡关闭的前景感到愤慨。东南亚或许是全球最依赖波斯湾石油和液化天然气的地区，在战争初期就已经经历了一次巨大的能源冲击。

东盟外长们发表了一份联合声明，要求各方保证霍尔木兹海峡保持畅通，并呼吁伊朗战争中的所有各方保持克制。会议临近尾声时，他们发布了一份措辞更为明确的联合公报。公报中，他们恳求中东实现和平，并警告称，若重陷战火，将再次严重削弱东南亚获取能源供应的能力，加剧贫困，阻碍贸易，并损害粮食生产——因为能源短缺会严重扰乱化肥供应。

在我与许多东南亚官员的私下交谈中，他们对特朗普政府处理这场战争的方式感到极为愤慨。他们同样愤怒的是，鲁比奥出席会议时几乎一无所献，尤其是与他们从中国获得的援助和投资相比。鲁比奥最切实的提议是向菲律宾提供约1亿美元的军事融资，外加一笔用于扩建巴拉望岛（菲律宾的一个群岛省）海岸警卫队码头的资金，该码头位于有争议的南海水域附近。

——对美国的看法正在转变

在鲁比奥及其随行人员抵达马尼拉之前，东南亚（乃至全球）对美国的态度就已经开始恶化。7月中旬，皮尤研究中心发布了一项针对36个国家、超过4.2万人的调查，结果显示，在其中大多数国家，中国目前比美国更受青睐——这扭转了近二十年来一直延续的趋势。

这项民调结果绝非突如其来。正如我的同事黄延中指出的那样：“在盖洛普2025年的全球评价中，中国在130多个国家的支持率中位数（36%）略微超过了美国（31%）——这是盖洛普近二十年来记录到的中国领先幅度最大的一次。” 今年春季，新加坡东南亚研究所（ISEAS–Yusof Ishak Institute）进行的一项单独区域民调[PDF]发现，当东盟受访者被迫在这两大强国之间做出选择时，52%的人选择了中国，48%的人选择了美国。

皮尤调查显示，亚洲各国如今对中国持更积极态度的比例有所上升，其中包括东盟成员国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新加坡和泰国。（并非所有东盟国家都纳入了此次调查。） 在许多情况下，两者的支持率差距甚至悬殊。皮尤研究发现，在长期以来一直是美国在该地区最亲密伙伴之一的新加坡，受访者现在对中国的支持率比对美国高出整整39个百分点。在泰国，这一差距为33个百分点；在印度尼西亚，为43个百分点；而在马来西亚，更是达到了惊人的56个百分点。

——对缅甸问题的沉默以及在南海问题上的惯常不作为

在此阴郁的背景下，此次峰会再次证实，东盟正日益沦为一个无牙的组织，对其家门口的危机几乎无能为力。尽管缅甸的内战已成为亚洲最致命的冲突，该国已事实上沦为失败国家，且其引发的问题——难民、毒品、疾病——正向整个地区蔓延，但东盟仍对缅甸问题置之不理。此外，在包括最近一次外长峰会在内的多次会议上，东盟几乎没有谴责去年冬天由缅甸军政府精心策划的“选举”——那场选举完全缺乏自由，并由此产生了一个由前军政府首脑敏昂莱领导的所谓文职政府。 

在东盟基本保持沉默的情况下，此次选举赋予了缅甸军政府转型而来的“文职政府”相当大的合法性，尽管该政府还因白俄罗斯、中国和俄罗斯等一系列专制国家增加军事援助，而在内战中取得了重大军事进展。尽管如此，今年7月，东盟各国外长时隔五年首次与缅甸领导人会晤，这不仅逆转了近期政策，更进一步认可了该政府的合法性。

此次会晤未能从缅甸军方高层那里获得任何承诺，他们继续无视东盟在2021年政变后制定的五点和平计划。作为今年东盟轮值主席国的菲律宾领导人仍坚称该计划可以实施。但东盟呼吁停火、政权与反政府势力进行对话以及采取其他措施的呼吁均未取得任何进展。目前看来，东盟似乎已简单地接受了内比都政权。

与以往每次东盟会议一样，该组织在如何应对中国在南海问题上日益咄咄逼人的姿态方面仍陷于僵局——南海问题涉及多个东盟声索国。即便在此次外长会议期间，中国和菲律宾部队曾在有争议的南海水域发生数次冲突，东盟仍未能就马尼拉与北京之间近期发生的海上事件达成任何共识声明。 

关于讨论多年的《南海行为准则》，同样未取得任何进展。缺乏团结的原因显而易见：中国在东盟内部拥有柬埔寨和老挝等若干事实上的附庸国，并可通过它们阻挠任何中国不喜欢的议题达成共识。

——黯淡的前景

此次外长会议对美国和东盟本身而言，其影响都令人沮丧。该组织依然如往常一样：是一个无法迫使成员国达成共同立场的共识性机构，即使在面临伊朗战争引发的能源危机等严重战略或经济威胁时也是如此。尽管美国表达了善意，但这一周它却不断表现出不可靠的一面，一方面通过关税和伊朗冲突激怒了东南亚官员，另一方面也疏远了当地民众。

多年来，东南亚各国政府一直试图在美国和中国之间保持平衡，通常一边依赖美国的安全保障，一边扩大与北京的贸易往来。但华盛顿表现出的不可靠性与日俱增，正迫使一些东南亚国家彻底放弃这种平衡策略——就连美国的条约盟友泰国，如今也明显倾向于中国。其他仍希望保持平衡的国家，如新加坡，也发现随着公众舆论转向反美，以及中国软实力的日益增强，这种平衡变得越来越困难。鲁比奥奥的访问几乎未能扭转这一趋势。